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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12月25日

无题

A: 帮个忙!
B: 你说。
A: 把好多神通广大的人聚合在一起,除了叫“英雄会”之外,还能叫什么?
B: 群英会?
A: 你有意思么你?这有什么区别啊?
B: 聚义厅?
A: 太草莽了。有邪气。
B: 豪杰居?精武门?
A: 操,别老往江湖上想啊。
B: 集贤村?
A: 村都出来了。尊贵点儿。
B: 翰林院?龙图阁?
A: 别老来这古典的。来个现代点儿的。
B: 强人CLUB?
A: 土匪办大趴啊这是。正义一点。
B: 尖刀连?
A: 太血腥了。但确实要锐一点。
B: 突击队?
A: 哥哥,我这不是工地。
B: 先锋队?
A: 像少先队。嫩了。
B: 劳模会?
A: 太具体了这个。这么说吧,要空泛一点的,恢宏一点的,感觉大一点的,听着好像很牛B但又并不知道具体是干什么的。
B: 操,早说啊——中央政治局。
8月19日

王菲讲的笑话

在一个娱乐节目里看见王菲讲过的一个笑话:

A:你的命不好啊? 你有凶兆.

B:那我把"凶兆"脱下来可不可以?

A:即使脱下来,你还是逃不过人生的两个大波. 

8月8日

新编万峰语录

新编万峰语录

作者不详


听众:万老师,我不是上海人。
万峰:甭管你是什么地方人,总是中国人民共和国。你就是台湾的,也是中国一部分。


听众:万峰你除了会劝人离婚还……(电话被掐断)
万峰:要提意见,这儿不合适。(狂怒)这位李先生到底有没有听前面的节目?如 果不是他们夫妻关系不好我能劝人离婚吗?你耳朵长毛啦?


听众:万老师,我认识一个男人,他有前列腺炎。其实我也知道这不难治……(被打断)
万峰:谁说的?我告诉你前列腺炎不好治。好,你说下去。


听众:万老师,我跟前夫离婚原因是因为他花心。后来为了孩子,我找了一个老实的男人结婚,但是二十年我们从来没有夫妻生活。现在我前夫回来找我,想要重新跟我好,我该怎么办?
万峰:这位妇女,你心思又活络了是吗?
听众:是的。但是我觉得现在再跟我前夫好,很对不起我现在的丈夫。
万峰:那我给你出个馊主意,你就去跟你前夫说,跟你复婚是不可能的,那个行。记住,一定要悄悄的,别让别人知道。去吧。


听众:万老师我跟我丈夫在一起五年了,我们感情很好。
万峰:感情好打电话给我干什么?
听众:呃……我跟他没有夫妻生活。
万峰:啊?这怎么可以呢?是你不想还是你不能?
听众:医生说我不能。我丈夫比我大20多岁。
万峰:好了,别说了,那你到底想问我什么。
听众:我丈夫跟我承认在外面有别的女人。
万峰:姑娘,你怎么又给我抖一包袱?你一下子说清楚好不好?我们俩说相声呢?


万峰:欢迎收听《相伴到黎明》,我们在上海为您播出节目,如果您有任何情感、 婚姻、家庭和性方面的问题,请您随时播打我们的热线电话62780792,上海的区号是0571 …


万峰:很多朋友发短信到我们的互动平台上询问,万峰的头发是假的吧,来,看我给你提溜看看(特写),你看,要是假的早就下来了不是。


听众:我18岁,认识一个男人,三个月前跟他上了床,前几天他告诉我他已结婚。
万峰:姑娘,我告诉你他就是一臭流氓。你们怎么认识的?
听众:是我同学介绍的。
万峰:我敢保证介绍的人根本就知道他已经结婚。他们就是一流氓团伙!


听众:其实我知道自己要怎么做,我就是想听你说出来。
万峰:干嘛老要从万峰嘴巴里听到?万峰嘴里有金牙么?告诉你们,万峰嘴里只有假牙,没有金牙。


听众:我陪她到店里做头发。
万峰:哪个她?说清楚。
听众:就是我同事。
万峰:哦,就是你陪情人做头发,好,你说下去。
听众:后来没想到我老婆进来了,我老婆回家就把窗户砸了。
万峰:你老婆砸了谁家的窗户?
听众:我们自己家的。
万峰:那你老婆真够愚蠢的。


听众:万老师,我是结过婚的,但是我在外面又爱上一个女人。我现在不想要她了,但她缠着我,我甩不掉。
万峰:这话怎么听着那么熟,跟三个礼拜之前的一个电话一样啊。上回也是你这混球打来的吧。
听众:……


听众:万老师,我今天要跟你讨论的是孩子的性教育问题。
万峰:很好啊,你有这个意识我和高兴。你孩子几岁?
听众:我女儿 8岁。
万峰:……
听众:今天她问我她是怎么来的。
万峰:那你就告诉她,爸爸妈妈相亲相爱,然后就有了你。
听众:……我不是这么说的,我现在有些后悔说得太清楚了。
万峰:那你是怎么说的,没关系,你说,我倒好奇了,这位女士,你到底是怎么说的?
听众:我就说你爸爸妈妈小便的地方碰在一起,然后有了你。
万峰:(怒)你说这个干嘛呢?!孩子又不爱听!


万峰:林女士吗?你好,是林女士吗?
听众:(激动地)我是林女士,是我吗?接通我了吗?
万峰:这位听众您别激动,慢慢说,现在是接通了您的电话,您怎么说?
听众:(颤抖地)真的接通我的电话了,你好万老师,欢迎来到我们节目。
万峰:……


听众:万峰是吗?
万峰:我是,您怎么说。
听众:万峰,我今天打电话进来就是想说,你说话的方式太不尊重别人了。(被掐断)
万峰:(干笑)你觉得我不尊重你,你还打电话进来干嘛呢?啊?欺骗我们导播!


听众:万老师,我跟我丈夫结婚两个月。
万峰:啊?那祝你新婚快乐。
听众:呃,谢谢。可是我想说的是,他经常发脾气打我。
万峰:我说你们这些小年轻啊,你叫我说你什么好,好了,不说啦,甭问了,我说了别人又该骂我了。(啪 挂断)


听众:万老师,我老婆有外遇很多年了,现在越来越过分,已经发展到在我面前……
万峰:等等……我又听不懂啦,你说的在你面前是什么意思?
听众:就是把人带到我面前,当着我的面。
万峰:我说,你是不是怕老婆啊?
听众:没有,我不是怕她。
万峰:啊?你不怕她?那你那什么她!


一个妈妈打进电话
母:万老师,我女儿要嫁人了,对方年纪比她大,我实在不能接受,现在女儿不听我的了,我该怎么办?
万:您女儿怎么认识的人家?现在婚姻自主了,你管她做什么!
母:不是的啊,我女儿太单纯了呀,前段时间她骨折了,上楼我也背不动她,我找她舅舅她说不要,说有个同事背她,可能背发背发背出感情来了。。。
万:那现在你女儿喜欢人家你做父母的只好提醒她,啊,你说是不是,你急也没用啊.
母:我就是不给他们结婚,我把户口本康特(藏起来)。。。
万:不对不对,你这样不对的,小孩的婚姻她自己愿意父母没权去管的。。(被打断 )
母:(哭腔)那我女儿跟他了肯定要吃苦的呀,我女儿肯定不是自愿的呀,她是黄花大闺女呀,是这只老头子花她的呀。。。
万:花不花这个。。吃苦头了她就会知道了呀!人家爱结就结了,你管的着嘛你!(掐断)


一个第三者打来的
女:万老师,我今年27岁了,(简述:认识个男人比她大8岁,是个有老婆的人了,目前是在香港,到内地出差的时候才好上了,好了半年:注意是半年。然后东窗事发被知道了,原配要死要活,她又很怕闹出人命,现在就跟那男人说要么就离婚,要么就结束。男人答应他会跟老婆离婚)但是他跟那女人说希望她跟他去深圳先同居。
万:又是个第三者。。。你这个人啊糊涂不糊涂啊,你有没有脑子啊,呃?! 半年你就这么相信人家了吗?他说你就信啊?这种男人明显他离婚是办不下来了,你还跟着人家,你不是公然支持人家包二奶么!!


一个女大学生
女:万老师,我是个在校大学生,快实习了,我邻居介绍了个男的给我,我妈妈也好象满同意的,所以我们准备结婚了。
万:你才几岁啊,虽然现在在校学生可以结婚了,但是你也不用那么着急啊,你认识人家多久了??
女:快半年了,我觉得我们两挺合适的,很合的来。。。
万:才半年你就看清楚人家了?我又要说我的蛤蟆理论了,外面的世界你不看看,现在就那么着急,你是不是想提前过性生活呀你!唉,随你吧,我也不说什么了。。


一个离婚又结婚又要离婚的女人
女:万老师,我和二婚的男人结婚了,他有两个儿子,我也是二婚,我没有子女。我们最近合开了个公司,他们家很防着我,现在经济权都是他在管,我一点也没插手,但是他们还是怀疑我,我现在觉得没意思想离婚了。。。
万: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女:有半年了吧。。
万:哎呀!又是半年,半年真是个过不去的坎啊!》。。。。


一个男人
男:万老师,我女朋友原来和我关系很好,后来他跟别人跑了。。
万:跑了?她怎么个跑法??!(不就跑了,那你要人家怎么跑)
男:你听我说,她和别人好了,现在又回来找我,我不想接受她,不想跟她好了。
万:那就好啊,跟她说清楚,
男:问题是她闹自杀,要从22楼往下跳,我只好先答应她稳住她。
万:她要跳22 楼也好66也好,让她去跳呀,跳了你没责任的呀,你别理她,呃,没事的。
男:哦。。。。


又一个被外遇的女人
女: 我老公跟我结婚8年了,好不容易有了孩子,孩子两岁,但是他觉得我工作忙,脾气不好,也不怎么有时间照顾家里。现在外面有女人了,要跟我离。。
万:那就离吧,怎么你离了他还不能活了怎么地。。
女:可是我离了他我就不知道怎么办了,我叫他给我机会他也不愿意,外面的女人比我温柔。。。
万:(十分激动)什么叫你不知道,你是1906年的妇女嘛,百年前就说妇女平等了,你还活在古代么!?


一个男人的声音?!
男:我最近谈了个朋友,但是我不敢带回家介绍给父母。。
万:这有什么!大大方方的把女朋友带回家么,这都什么年代了。
男:可是我的朋友是个男的 -_-b
万:呃?!那你是男的女的?
男:。。。。我是男的。
万:你是同性恋咯。现在同性恋已经是普遍接受的事情,可能父母还会有偏见,勇敢点带给他们看吧
男:可是我怕他们会。。
万:我们先进段广告!
男:你先不要进广告(真有意思的人)
万:呃?!不进广告,不进广告我就挂了我~。。。。。


听众:万老师,我和我的初恋男朋友是因为他不肯结婚分手的。第二个男朋友去年3月分手的,也是因为他不肯结婚。分手后我父母就给我介绍了一个男人, 12月我就跟他结婚了。
万峰:听起来你特别想结婚,你多大?
听众:我28 岁。
万峰:那现在有什么问题?
听众:结婚后三天,第二个男朋友来找我了,说当初没有真的跟我分手,只是想在事业上继续努力争取配得上我。他准备在12月 12日跟我求婚。
万峰:那又怎么样?你已经结婚了呀。
听众:我知道。可是他要求我离婚。
万峰:姑娘你今天是故意来气我的是吗?
听众:万老师,后面您会更生气的。因为我离婚了。
万峰:(强忍怒气)好,那你预备跟他结婚罗?
听众:但是刚刚过完元旦他又跟我说,他仔细想了想,觉得受不了我已经结过一次婚的事实,想再考虑一年。
万峰:(崩溃 大吼)你这个男朋友是吃粮食长大的吗?!

8月6日

牺牲

 
优秀共产党员徐新贤因公牺牲
发布时间:2007-06-01 11:08:13 发布人:杭州信息网 新闻来源:新闻中心
本站最新消息:临安市清凉峰镇党委书记、优秀共产党员徐新贤日前因公牺牲。徐新贤书记因忙于公务,日夜操劳过度,终因体力不支,牺牲在小车上,同时牺牲的还有该镇优秀妇女干部一名。据悉,徐新贤书记和该名妇女干部在小汽车里谈论公务,因汽油燃尽,空调断电,车内闷热严重,车子又是停在车库里,二人为了解热,脱光了衣服裤子,还在坚持谈公事,一直谈到牺牲为止。有这样认真负责的好书记,清凉峰镇的老百姓是幸福的。书记时刻为人民办事,牺牲前还在亲自做妇女工作,他的事迹,人们都记在了心里。  (本文已被浏览 57770 次)
http://www.hzxx114.com/news_view.asp?id=625
 
 
7月21日

小妹 罗大佑

秋风已萧瑟地吹过林梢
  小妹
快披上我身上的外套
黑夜已笼罩这城市的苦恼
  小妹
让我将你轻轻的拥抱
双手要握紧
抗拒那流言的困扰
那命运无情的怒潮

  小妹 小妹
我们有温暖的过去
我们有迷惑的现在
与未知的将来
  小妹 小妹
该去的会去该来的会来
命运不能更改

回过头看看那幼年的纯真
  小妹
让我为你抹去眼中的灰尘
父亲的墓冢上香火余灰
小妹
何不与我共饮这仅有的一杯
醉笑看人间的无聊与是非
醉卧与父灵同睡
 
  小妹 小妹
我们有温暖的过去
我们有迷惑的现在
与未知的将来
  小妹 小妹
该去的会去该来的会来
命运不能更改

music

看看那异国拍摄的相片
  小妹
可记得那青山与温泉
挥挥手的黑影再看我一眼
  小妹
可记得我白色的从前
命运早已注定这红楼的一缘
这宿命中难舍的因缘
 
  小妹 小妹
我们有温暖的过去
我们有迷惑的现在
与未知的将来
  小妹 小妹
该去的会去该来的会来
命运不能更改
 
  小妹 小妹
我们有温暖的过去
我们有迷惑的现在
与未知的将来
  小妹 小妹
该去的会去该来的会来
命运不能更改
7月20日

长文转载:一个理想主义者的坎坷人生(查建英)

 理想主义者总是让人肃然起敬-------我的读后感
 
原文登于《NewYorker》 April 23,2007 《Letter From Beijing》
  
  北京市第二监狱位于北京市近郊的朝阳北路上,一路上看不到任何关于它的标识。监狱离高速公路0.1英里远,途中我得不断提醒司机留意靠左边的路口——它很容易被忽略。车拐过岔道,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扇镶白色弓形边框的深褐色大铁门,然后就看见手握长枪的站岗警卫。为确保最大程度的安全,监狱高高的围墙上被盘上了铁丝电网。在大门隔壁的等候室里,我把自己的钱包和手机放进一个带锁的储物箱,然后出示文件,等待传唤。警卫确认了我的身份,但仍然与我保持一定距离。我将要探视的,是我的哥哥查建国。当年,他作为民主运动激进分子以“分裂国家罪”被判处九年有期徒刑。

       建国是在1999年的夏天捕入狱的,我清楚地记得当我得知这一消息时的情形:当时我正在位于蒙特利尔郊区一个朋友家中坐客,在他们家的厨房里,我一边喝着现磨的咖啡,一边浏览当地报纸上的一个头条:据称中国刚刚发射的测试导弹射程可达到阿拉斯加。在报纸的最后一个版面里,我看见了关于建国的审理报道。我感到一阵突如奇来的惊讶和愤怒,但作为妹妹,我深为建国的行为而骄傲:建国和与他一样胸怀自由和平的同志们颠覆性地组建了一个反对党派——中国民主党,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有人敢冒大不韪,公开登记成立独立自主的政党。现在,他们将为自己的行为付出入狱的代价。
       七年前,建国刚刚入狱时探视相当困难,每次我都必须申请一个特别许可。而且在整个探视过程中,我们一直被两三个警卫看守,其中还包括一位专门负责监管“特别”囚犯的政府官员。在最初的两年里,发生在建国身上的变化令我震惊。这些震惊不只来源于他的难看的“犯人头”和布料粗糙的灰底白色条纹棉线囚衣。他眼睛发炎化脓,手脸浮仲,指甲呈紫色,严重循环系统紊乱,营养不良。我们面对面坐在厚厚的树脂玻璃板两边通过电话听筒交谈,那东西呈屎黄色,看上去像给小孩玩的玩具电话。在那段狗日的日子里,我们的交流充满了紧迫的压力和危机感。几次探视后,我见到了监狱长,他是个热心的年青人。(“你不会是想见到个一脸菜色、长着獠牙的怪物吧?”他笑着对我说。)我们谈了很多关于建国的健康问题。几星期里,他答应了我两个重要请求。建国在重兵押送下离开监狱到一所条件不错的市立医院就医,并在那儿接受了全面的身体检查。虽后,他被转出原来那个关着11个杀人犯的嘈杂牢房,关进一个不那么拥挤,环境稍好一点的囚室。
        四年前我回到北京,为中文杂志撰稿,并在一所学术机构从事研究工作。去北京第二监狱探望建国成了我每个月的日常事务。我会尝试着与政府官员进行“书桌对话”,以便可以把一些阅读资料交给我要探视的人。但是他们以“不适宜”为由拒绝了我的请求。任何与政治有关的物品都被拒绝,即使只是一本瓦茨拉夫·哈维尔(作家、剧作家、后极权政治的反对派,捷克共和国前总统。)的散文集,事实上他们对哈维尔的认识仅仅局限于一个政见危险的异国首脑。
        接待室实际上是一个空旷整洁的大房子,视界开阔,房子里沿着玻璃隔离板安放着几排天蓝色的塑料椅子。往窗外看去,被修葺良好的花园里两个心形花簇格外刺眼;再往远,是一排灰白的混凝土建筑,那里是囚徒们每天生活工作的地方——牢房。(他们被允许每个星期放两次风,可以做两个小时的户外活动。)你甚至可以看见看守头儿押着犯人一字排开,从牢房中走进接待室。
        这些天,他们对我像换了一个人,尽管我和建国的对话仍然被监听,但负责看守的警卫似乎早已对我们失去了兴趣,一副爱理不理。时间过得很快。我们兄妹俩常常会像很久不见的老友一样聊到忘我。我们从建国的身体健康、生活环境谈起,聊到家人朋友的近况,聊到他最近读到的书或者外面正在发生的事,比如伊拉克战争、2008北京奥运会的筹备。有时我们甚至会小心谨慎地交流对中国政治现状的看法。最后,我会为他列出一个购物单。监狱允许犯人每月拥有80块钱(大约十美元)的零用钱以及由家属从监狱商店买来的150块钱的额外食品。据说这是出于安全考虑,但事实上这一制度为监狱的收入提供了一个不错的来源。建国常会要我替他买一盒饼干。同室的狱友是一个“台湾间谍”,判了十年,建国跟他学会了英文。那人入狱后,妻子就离开了他,也从没有人来探视他。我知道,一定是他喜欢饼干。  

        在建国入狱的前几年里,我总是会问他是否被殴打过,有没有受到任何形式的伤害。“我和所有看守关系都处得很好,”他会这样对我说。“他们只是服从命令,但他们都知道我为什么被抓进来的,从没有人碰过我。狱友们倒是经常打架,但他们都不跟我起冲突。他们都很尊重我。”建国说如果在审讯中狱卒把他定位成一个“犯人”,他会立刻拒绝回答问题,这时,狱卒也会纠正自己的措词。建国对这个称谓的反对十分坚决,他认为自己没有犯罪。另外,建国还拒绝参加他所在小队所有人都必须参加的体力劳动,他不愿意干那些诸如包装一次性筷子之类的无聊工作。
        一个好朋友告诉我,建国可以通过医疗假释的方式到国外去。我问了建国好多次,他总是拒绝。他坚持,“除非我的自由权利得到证实,否则我不会离开中国。”我没有再问建国曾多次提及的“天安门事件”后流亡海外的政见不同者在海外的艰难处境,他们早已丢失了自己的政治效力。建国说,“一旦他们离开了中国的土地,他们所扮演角色的重要性将被减弱,他们的发言也不再将被重视。”他的坚持已经近乎偏执,难道困身于斗室,九年不见天日,亲戚朋友甚至都不知道你尚在人间,这样的事实就能行使你的政治效能吗?
        这些话,我终于没忍心说出口。中国大陆的媒体没有关于1999年C.D.P事件的报道,所以在中国很少有人知道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只是在国外有一些相关报道和一些来自民权组织抗议的声音。但是这次事件很快被随后而来的法轮功事件掩盖,而作为事件的主角之一,建国在经历了长达八年的牢狱之苦后已然被历史忘记了,尽管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无悔与决然。
        建国是我父亲跟他前妻的大儿子,他七岁时父亲与他母亲离婚并我妈妈结合。虽然离婚后建国就跟着父亲和我们生活在了一起,但将近八年童年记忆的空缺使得我对小时候的他并没有多少映象。那时,他读寄宿学校,只在礼拜天回家。他身材颀长瘦削,沉默寡言,像个外人一样游走在我们生活的边缘。
        在那个年代的中国,离婚并不多见,毫无疑问,这样的经历为建国的少年时代平添了一丝阴影。我妈妈回忆说,每个建国回家住的晚上,她都能听见他被子里隐隐的抽噎声。后来在建国从监狱写来的信中,他说,那时每个周末就如同去拜访一个陌生人的家。他觉得自己就像《红楼梦》里那个父母双亡,寄人篱下的小姑娘黛玉,和表兄表妹们争夺着大人的爱和关心。但是,建国的生母钟阿姨却告诉我,建国很小就有不凡的抱负。那时她讲宋代名将岳飞被主张卖国的皇帝和佞臣秦桧出卖害死的故事,小建国听完静静地看着她,眼睛里全是泪水,他说,“等我长大了一定做岳飞那样的人!”钟阿姨感到很震惊,她没想到这么小的孩子能说出那样的话,她告诉我,“我并不想让他成为岳飞!”
        或许她希望建国成为一个学者。毕竟,这个孩子并没有生活在一个军人之家,他身边所环绕的是强烈的学术氛围和艺术气息。我父亲是位哲学家,而钟阿姨则出身于一个有名的知识分子家庭,她本人对歌剧很有研究,是个剧作家;她的父亲一所大学的副校长,母亲是一位画家,曾和著名艺术大师齐白石一起工作。在另一封来自监狱的信中,建国描述了他平淡无奇的小学时代。回想那些岁月,唯一在他记忆里留下深刻烙印的不过是夏日里一场没有预兆的暴风雨。它在周末建国返校的路上袭击了这个心情阴郁的孩子,建国清晰地记得当时他如何用尽方法跟风雨对抗,如何被淋得浑身湿透。在荒芜杂乱的街道上,他孤身一人。迅雷与闪电是一种独特的景致,它有种强大的魔力让他觉得自己是在战斗,他为之着迷。当他最后走进校门时,他感觉自己征服了全世界。
        建国热衷阅读,同时他也是极具运动天赋。14岁那年,他考入北京的一所寄宿中学,入学时他的成绩全班第一。然而学校的种种限制使他感到烦躁不安,他讨厌那些他不得不遵守的条条框框。那个时候,他开始崇拜毛泽东。他阅读毛的传记,试着模仿毛的生活习惯和兴趣爱好。他像毛一样在大冬天冲冷水澡,像毛一样研习哲学,像毛一样思考政治与社会的大问题,甚至会跟一群朋友为之辩论。建国的第一个政治行为是写信给学校的行政管理部门抨击学校僵化死板的课程安排,认为这是“资产阶级情调”的体现。甚至在文化大革命前,建国一直以此事为傲,因为他孤身挑战了这个体制。
        文化大革命终结了我无忧的童年。我的父母被作为“坏分子”的“反革命分子”而批判,我们的家也被抄了,按照新的政策,我得到附近的工人子弟学校上学,那里的孩子们经常朝我扔石头,有时甚至把大便弄到我的桌子上。但是建国却在这种社会动荡中如鱼得水,他当上了他们学校红卫兵的头,几乎不怎么回家。他一身流行的红卫兵打扮,穿褪了色的黄军装,戴军帽,衬衣口袋上印着毛主席的头像,左胳膊上套着—楂宽的红袖标。那时,他身材高大,肩膀宽阔,眉眼间英气十足。对我而言,那时的他大过一切,只要有他在场,我便手足无措,害起羞来。
        两年后,1968年,建国响应毛主席“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的号召,随另外一些红卫兵小将去内蒙古“上山下乡”。临行,我的父母为他举行了一个欢送会。我记得当时一屋子红卫兵又说又笑,又唱又闹,他们吃着我母亲煮的面条,吃了一锅又一锅;我父亲静静地坐在书房里看着这群疯癫年轻人,他如此沉默仿佛这里并不是他的家;十七岁的建国高坐在人群中,像大战前夕的司令官一样发号施令。他邀请自己的朋友们从我父亲的书房里拿走任何他们喜欢的书,与其说是“借”,不如说抢,连我母亲最喜欢的小说《包法利夫人》也被他们拿走了。
        建国的母亲钟阿姨到火车站去送他。火车开动时,建国看都没看车窗外向他挥手作别的母亲,“他根本没当我就在他面前,”钟阿姨对我说。“他很大声地喊‘再见了,毛主席!’文革的毒他中得太深了。”
        那个时候,成千上万的知识青年来到农村,然而不是所有人都是真正的信徒。他们中,有人是为了逃避大规模的“革命狂热”所带来的恐慌;有人则因为待在城里面实在无事可做。在广大的农村,他们中的许多人被这里的贫穷落后惊呆了,有些人开始觉醒。随着文化大革命高潮的逐渐退却,七十年代中期,许多青年返回家中。他们有的被分配到工厂,有的上了大学,在那个时期上大学并不通过考试,而要靠你的亲戚关系和政治履历。
        然而建国却没有回来,他在内蒙的一个农场一待就是七年,在那里他当了村长,很受当地群众欢迎。干起农活来,他真的是把好手。他酒量也好,能喝好多当地的白酒。在那儿,他和一个北京一起过来的同学结了婚,那姑娘也是红卫兵,她是为了建国才留下来的。那段乡村生活单纯而美好,他们只为自己而生活。村民们才不听建国扯的什么“革命热情”,他们只知道,这个小伙不错,诚实、热情、大方,他们喜欢这个年轻人。
        1976年,毛泽东去世,文革结束,建国的女儿出生了,建国给她起命叫“继红”(取“继承红色”之意)。接下来的几年中国被这样评论:邓小平引领中国走向改革开放的道路。停止了十多年的高考被恢复,我自己也参加了那年的高考,进入了大学。但建国却仿佛被粘在了那段已经过去的年代。他给一面巨大的毛主席像蒙上黑纱,它把挂在家里的墙上,每天一连几小时面对它,陷入沉思。建国的妻子告诉我,建国整整哀悼了毛主席两年。
         建国最终被分配到他插队的地区县委,在县委书记手下工作,书记是一个蒙古人,名叫巴图,他很喜欢这个北京小伙子。然而建国对巴图的一项政策提出了质疑,他认为这项政策会对农民带来灾难,甚至还把对巴图意见提到了干部会上去。为此建国丢掉了他的工作,被停职调查。随后他被以“四人帮的走狗”的罪名囚禁,只允许他读马克思,列宁和毛泽东的书。两年后巴图升职,离开了那个县。这时建国才被释放出来,他被分配到各种各样的基层岗位上工作,从未升过职。
       1985年,我大学毕业即将赴哥伦比亚大学深造,临行前我去看了建国。火车从北京出发驶了近十八个小时,最后到达那个县的小车站。来接我的那个男人看上去和当地的农民没有任何区别,像从牛车上的土豆堆里刚爬出来。他一身乡下人打扮,操一口浓重的当地口音,没事儿就喜欢蹲着。他行动迟缓,生活如一潭死水,毫无生气。
        1989年初,建国的妻子终于说服建国搬回北京。她是个很实际的女人,不甘心一辈子过又穷又苦的生活。那个时候,她甚至把一面标志着红卫兵的红旗缝成了被面,而那面旗是建国关于那个红色时代的最后记忆。贫穷已经把她逼入了绝境,现在她唯一的愿望是不要让她们的女儿再吃她们吃过的苦。然而对于建国而言,这次回来是有屈辱性的,那意味着他苦苦坚守了二十年的使命结束了。那个改造广大农村、让革命的火焰烧到祖国每一村土地的理想最终化为泡影。他什么都没有改变,而发生过的一切却把他彻彻底底地变了。
        建国回到北京四个月后,学生们开始涌入天安门广场。每天学生们一拨一拨地到来,他们发表演说、高唱革命歌曲。对于建国而言,这是一场新时代造反派的运动,它呼唤着建国内心深处的一些东西。二十年前,毛泽东是红卫兵们的神。而今天,这群穿着牛仔裤和T恤的理想主义青年所信仰的是另一座新的偶像:自由女神。
        那时我还在北京生活,每天都去天安门广场。有时会碰到建国,他很少跟我说话,尽管我能看见他就在人群中。一天下午,我邀建国同我一起去拜访一个朋友,他是当时抗议活动的活跃分子。在天安门广场外,那位朋友热情地邀我到他们几个运动的领导者正在开会的帐蓬里。但是当建国走进去时他们却皱起了眉头,他们拦住他说:“你不能进来!”我忙解释说他是我哥哥,但那些朋友仍然面带怀疑。在他们眼中,建国无疑只是一个没有政治主见的乡巴佬,而在1989年活跃的民运人士则大都来自城市。从我朋友的略显势利的言语中,建国获得了这样的信息:靠边站,乡下人!这不是你的革命。
        事实上,这场革命不属于任何人,甚至它就不是一场革命。6月4号发生在天安门广场前的一切告诉这群公开挑战体制的示威者,等待他们的将是什么。大清洗之后,所有政府部长被要求慰问为数不多的几个受伤士兵,以表明他们对党的忠诚,而这几个战士被称为“镇压反革命暴动的英雄”。作家王蒙是当时的文化部长,他没有参加慰问,称病住进了医院。事后他被开除出政府部门。
        在春天的革命宣传中,《人民日报》的记者在街上打出了这样一个著名的标语:“我们不愿再说谎!”然而它的号召力是如此地短暂,仅仅两个月后,他们在巨大的政治压力下再次开始说谎。这家报纸的一个记者告诉我当时政府如何下大力度清除不同意见:“会议在每一个部门举行,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缺席。每个人必须列出自己在“天安门事件”期间,每天的具体活动,然后还要表明自己对政府最后处理方式的态度。“我们每个人都得做这些事情,没有人敢说不,”十七年后他回忆着当年的情形对我说。“你能想象那是怎样的屈辱吗?倾刻间我们被完全驯服(原文中的词是crush。译者注)了。”
        许多记者和知识分子经历了这次恐慌,感到意志消沉。他们中的一些人从此退出了公众生活,转而追求个人事业。(另外一些人则移居海外,去了美国或者欧洲,我自己就在其中。)学者们都着手从事深奥的理论研究——“国学热”也因此兴起,九十年代初,对中国传统文化的研究和学习如火如荼。我的一位编辑朋友,原来给一家杂志一个很有影响力的专栏写社论,后来他的兴趣转向了烹调和古典音乐。与此同时,随着对共产党和毛泽东尚且残存的信心在6月4号的彻底毁灭,建国在政治上和生活上,都开始随波逐流。

        送我来监狱的出租车司机是个健壮结实的汉子,穿一身不太值钱的皮夹克,上面还泛着油光,他脸上有些皱纹,一副饱经风霜的样子。我从监狱的快餐店出来时,他正抽着烟,悠闲地靠着自己的捷达车。看见我出来,他把烟头摁灭,随手弹了出去。这是三年前一个特别的下午,我是最后一个离开监狱的探访者。
“真高兴你还在这儿,”我一边说话一边坐进车里,“要不然我就得自己走路去公交站等车了。”
      “我就是在等你,”他简单地应了声,开始发动车子。我告诉他我要去的地址。“三十块,”他说。我递给他钱,我们就上路了。车子在一段狭长的沥青路尽头向右拐,经过一溜成堆的建筑材料,驶上一条较宽的高速公路。远处,一排水塔的轮廓渐渐消失在视野里。尽管离市区只有40分种车程的距离,但这一路上你能看见许多陈旧的工厂,能看见路边斑斑驳驳的碎石,废弃的工业垃圾以及正遭受着来自各方面压力威胁,濒于荒废的农场。在几英里之外,我少年时曾劳动过的农场也突兀地竖立在它们之中。
        和往常的探视经历一样,此刻我的全部情绪都被疲劳占据,不想跟任何人说话。我闭上眼睛陷入了昏睡。一阵喇叭声吵醒了我,我睁开眼,看见到处都是车,我们已经离开了高速路,进入市区拥挤的交通中。我们的车子几乎不能动,时间似乎是四点左右,正好是交通高峰期。
      “你是去探视你哥的吧?”司机问我。
        我把视线挪到司机的反光镜上问。“你怎么知道的?”
      “喔,我们认识几乎所有第二监狱的家属。我父亲以前就在那儿工作。你哥是民主党的成员,对吧?”
       “你了解他们?”
       “喔,算是吧,他们想实行多党制和政治多元化。他判了多少年?”
       “九年,才过了一半。”
       “他没有减刑吗?”
       “没有,他不承认自己有罪。”
        司机一巴掌拍到车窗上。“他们确实没有罪!但蹲在监狱里能有什么价值呢。他见过吾尔开希吗?”
        我吃了一惊。吾尔开希是“天安门事件”中一位有超凡魅力的学生领袖,在美国流亡多年,现在定居台湾。“没见过。他有什么关系吗?”
      “你一定认识一些外国人吧?你应该说服你哥出去,和那些在美国和台湾的民运人士并肩作战。最关键的事情是:获得武器!你们如何跟共产党对抗?只有通过武装斗争!”
      “这主意挺有意思,”我竭力掩藏着自己的震惊。“但那会使中国陷入战争,会导致流血,导致混乱呀。”
      “那才壮烈呀!”司机说。
        我感到从头到脚的寒冷和惊鄂。“如果这一切发生,你不担心你们这些普通老百姓成为最大的牺牲品吗?”
      “普通老百姓已经是最大的牺牲品了!”司机冷冷地回答着,他脸上全是愤怒的颜色。“你看看这城市里,当官的、有钱的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我们这些人又过的是日子?!”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我们的车子仍在长安街上向前挪着,司机告诉我他的生活。他在同一家国营工厂干了二十年,起初是一名技工,后来又当卡车司机。后来,就在几年前,工厂破产倒闭。所有工人都下岗了,单位只给了很少的一点下岗补贴。
       “但他们一定给你们部分的医疗保险了呀,”我说。我想起三个高中时期的朋友,我们曾经一块玩了很多年,这三个女的都是四十岁,都是国营工厂的工人,也都下岗了,但是不久她们就都找到了工作,并且收入比以前还高。她们中的两个甚至有了自己的房子。
       “那个保险简直就是狗屎!”司机骂道。“它根本没有内容。我就怕生病,一生病,就不中用了。我们为他们干了二十年,他们就这样打发我们的!”他又拍了一下窗户。“你看看这城市,看看这些漂亮的建筑和饭店。这一切都是有钱人!像我们一样的人,谁能销费得起!”
        长安街两旁,新建的摩天大楼和巨大的广告牌矗立在黑黢黢的天空下。说到建筑艺术和设计,在其它省市的官员眼中,这个新北京的大多数建筑与他们梦境中的那个现代化似乎别无两样。显然,整个北京比过去更加富有,许多人的生活条件比过去更加优越。但是贫富差距却越来越大。我不知道建国或者像他那样的人,能否成为这位权益不能受到保护的出租司机所期待的那个领导者。或许,他们只能以社会公正的名义,向中国的新秩序发出一些愤怒的声音。

        无论天安门大清洗唤醒了他怎样的情感,对于当年的建国,最重要的事是谋生。从法律上讲,建国和他的妻子是“黑”人:他们没有户口,没有住所,也没有工作。更糟糕的是,他们根本没有谋生能力。所以此后一段时间里,建国和亲戚们生活在一起,他们在建国弟弟建义办的成人教育学校找了份工作,建国看大门,他妻子做图书馆的管理员。这所学校很成功,主要是因为它为作为一门外国语言的英语考试提供了准备课程。伴随着天安门事件的还未散去的寒意,学习英语变得越来越热,而托福考试对申请进入外国学校至关重要。建义很快变得很富有,于是,角色出现一种不可理解的互换。这俩兄弟性格十分不同:与严肃认真、勤快努力而又雄心勃勃的哥哥相比,弟弟建义看上去更像个长着一张娃娃脸的小痞子,他在学校的时候就游手好闲,整天忙于泡妞、花钱下馆子还有玩儿。但在新时期的中国,这样的孩子却自有他茁壮成长的空间。起先,他想要建国帮他管理生意,但被建国拒绝了,他更喜欢读书和思考,然后就做好他看门人的本职工作了。“他老想着挽救中国,可他连自己都救不了!”建义跟我谈起建国时,曾经这样说他。我不知道对于给自己弟弟打工这件事,建国内心的真实感受是什么。
        建国看大门的工作并没有干太久。随后的十年里,他频繁更换岗位,从一部门到另一个部门,从一个职位到另一个职外,但主要都是些基层的文职工作。唯一确定的是,这些工作要能保证他有足够的时间来阅读和思考,建国迫切地试图作一些事情决心更加大了。1992年后,社会上掀起一场经商热,建国试着开始进行大笔的投资。他精心策划在北方买进煤,然后转手买到南方去。他开办了一家工厂,生产一种新的甘草苏打水。(那东西尝起来就像咳嗽糖浆。)总是看见他为了生意四处奔忙。然而每次他的生意都以失败而告终。他被逮捕前我最后一次看见他是在1997年的夏天,当时他已申请过无数次破产。他的个人生活也一度陷入混乱。他与一起生活了近二十年的妻子离了婚,娶了一个在他的饮料厂工作的年轻姑娘,那女孩也来自内蒙。第二次婚姻维持了不到一年,建国的生意一破产他们婚姻也到了头。最后建国搬去和女儿一起生活。
        那个时候,继红已经改名叫“慧怡”(取意“聪慧美好”)。这个女孩那时上一个社区学院,每天都把大量时间花在看言情小说和与同伴们聊天扯淡上。但她很在乎这个爸爸。1998年,她从学校毕业,到星级酒店北京京伦饭店作前台招待。每个月,她都把自己收入的一半交给爸爸。到令天,他们俩都清楚,建国并没有停止做生意。1998年,建义因脑瘤去世,建国继承并接管了他在北京的生意。这时建国终于有了名义上属于他自己的房产。在家人和女儿的帮衬下,他免费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
        八月份,我收到一封来自建国的长信,言辞中充满想望与怀念。44岁的建义走了,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震动。“他走了,我更加感受到人生苦短的涵意,”建国在信中写道。“昨天是我47岁的生日。我这辈子剩余的岁月是否会像过眼云烟,一晃而过呢?”然后他开始回首往事:

          这辈子我一直有一个强烈的愿望,可我的命运却很烂。在过去的这些年里,我一直在和自己的命运抗争,它紧紧地封住我的嘴,使我不能叫喊。我是个理想主义者,为了民主理想,我放弃了共产党;为了自由理想,我一再地放弃了我的工作;为了爱情理想,我一再放弃婚姻。今天的我,无论在知识水平、专业态度还是经济能力和感情因素上,都是一个“流浪者”……中国的市场正在衰退,大多数行业都不景气。中国的政治也仍在风雨中艰难前行,不知道它将走向何方。对于像我这样仍然心存理想的人何时才有机会举起反抗的旗杆?

        建国依然没有变,隐隐中我有这样的预感。这个无能的生意人正在等待一个新的时机,为一次离经叛道而奋斗。
        我所不知道的是建国已经找到了这样的时机。几年前他认识一个叫徐文立的人,他是原铁路部门的一名电工,是一位在民主墙运动时期有相当经验的民运人士。在70年代后期一个短暂的政治解冻期,北京的心脏地带各个繁忙的十字路口,人们到处张贴海报,评论,诗歌和各种油印文章。这些海报吸引了大量群众的阅读和讨论。(1979年后期,政府一声令下,把这些张贴物一扫而光。)当朋友把建国介绍给徐文立认识时,他服完十二年的刑刚刚出狱。他们热烈地讨论关于中国的政治现状,但是起初他们的计划是合伙从事商业活动。他们的一个想法是开办一家出租车公司。他们做了一些市场调查,确定他们的项目名称,徐任公司董事长,建国任副董事长。然而最终这一投资计划并未实现,徐所指望的贷款没能到帐。
        1998年初,中国的社会政治空气空前缓和——政府正在为加入世界贸易组织进行谈判;克林顿总统访华——一些不同城市的一小批持不同政见者决定,借助这一新形式下的有利条件,成立反对党。他们把这个政党定名为中国民主党。由徐文立出任中国民主党北京支部主席,建国任副主席,他们为了一个崇高的事业放弃了各自的生意。不知是因为真的英勇无畏,还是实在天真得不行,中国民主党的领导人们决定公开他们的一切活动:他们竟然试图在政府的民政部门注册登记,并且在网上公开声明,列出各项条款,然后他们又向外国记者通告这一消息。起初的几个月,政府似乎默许这些活动,但是随后,就在克林顿来访后不久,镇压开始了。六月,一批民运人士被逮捕审讯。徐文立就在这批人中,这次,他被判了13年。建国这时还没有被捕,但是每天他都会被几个便衣跟踪。在这样的环境下,他仍然以代理主席的名义进行活动,组织集会,团结为数不多的几个民主党成员。他在网上发表新的声明,陈述自己的政治观点,要求释放徐文立和其它入狱的同志。1999年六月,建国终于被捕了,当然,他早就料到了这一天。临行前,他显得特别从容,甚至连牙具都没忘带。
       “英雄行为并不合乎日常生活,” Ludvík Vaculík(捷克作家,记者,他在1968年6月发表的《两千字宣言》被认为是“布拉格之春”时期捷克斯洛伐克人民共同意志的象征。译者注)在文中这样写道。“英雄主义只有在特殊的社会环境下才能被接受,而这种环境必然不会长期维持。”这些话语是对后天安门时代的精辟描述。时光流逝,一切似乎恢复了常状,又回到那个和谐繁荣的社会主义时代。在整个九十年代,新的市场改革被大力推进,人们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对财富的追求中,中共对人们的言论自由实施最大程度的限制,公众可以谈论什么,不可谈论什么都被做了时确规定。天安门事件、台湾问题、西藏问题都成了被忌讳的话题。随着经济的兴兴向荣,社会中受过良好教育的精英分子逐渐被分裂和边缘化:他们有的开始下海经商,有的,特别是经济学家和一些务实的科学家纷纷把自己的专业技术和科研成果出售给政府或者企业,以谋求经济利益。学者和艺术家家们则在这种市场经济的罅隙里艰难前行。
        一种公共的默许逐渐形成,这一现象在九十年代出版的一本叫做《再见革命》的书中被准确地捕捉到了。书的作者是当时的两位精英知识分子,哲学家、史学家李泽厚和文学评论家刘再复。他们二人在“天安门事件”中都有相当影响力的人物。因为这个原因,在九十年代他们不得不定居美国。但他们的书却对盲目的激进和革命进行了严厉的批判。回顾中国过去一个世纪的历史,李和刘指出盲目激进的改革是灾难和暴政的根源。中国面积广阔,人口众多,由于这一现状的存在,对于一切尖锐敏感的矛盾冲突,其本身都会被扩大化和复杂化。所以正确的途径应该是渐进改革,而不是革命造反。再一篇独立的文章中,李泽厚立足于中国现状和全面现代化的实现,提出四个不可逾越的发展阶段——经济进步,个性解放,社会公正和政治民主。换句话说,达到真正的民主绝非一朝一夕之事。
       这是两个真正理解自由民主内涵的中国人的观点,充满了智慧和理性思考。他们的主张强烈地冲击着那些同样心怀民主理想,但却整天想着根本变革的激进派们的情绪。尽管这本书在香港出版,但是却给九十年代大陆的精英们带来一场微妙的思想变革。
        一种奇特而复杂的趋势促成了新的公众舆论。在国外,派系斗争一直困扰着流亡的民运人士,这使得他们的活动不能正常开展。国内,人们普遍接受了邓小平鼓吹的“不争论”原则——即忽略社会意识形态的发展性思考,一切以经济建设为中心。政客们操纵着中央政治局,大力推进市场经济改革,理论家掌握着宣传部门,竭力压制批评的声音。同时,经济持续飞速发展。随着中国全面进入国际市场,四亿中国人摆脱了贫穷。一个新的富裕的社会阶层在城市和沿海地区形成了,在这些地区的青年一代成长于消费经济的流行文化中,他们已不再思考政治。作为繁荣社会的受益者,他们认定了“中国先进性”,民族主义情结逐渐滋生。然而“民主先进性”呢?没人清楚这群年轻人是否真正思考过这些。
       1998年,建国和他的同志们就是在这样的形势下成立了中国民主党,他们不但没有认识到中国政府所能容忍的上限,更重要的是,他们错误地理解了民众的情绪。在极大程度上,他们缺少根深蒂固的群众基础,而且没能很好地教育和团结国内的进步分子,与其它自由主义人士和改革派也缺少联系。一些像徐文立这样的民运人士,由于他们先前的入狱记录和坚持不妥协的态度,已经被社会边缘化了。他们除了坚定的信念,一无所有。像建国这样“建设性地”组织商业动乱根本没有意义。事实上,在新的时代,他们已经迷路了。
        一开始去监狱探视建国时,不管他是否承认,我都会告诉他一些外界社会对他所作所为的态度。我总会尽量地找一些好消息告诉他。每次他听到这些时,眼睛里都闪动着光芒,一脸庄严神圣的表情。然而随着这些消息从新闻中渐渐退去,我的这项工作变得越来越难。2002年,徐文立,这位政治斗争名星被假释,并于圣诞节前夕飞往美国。随后,参被关押的民主党成员封杀被解除了。
        我曾和一位同样在等待探视的女士有过一次认真的对话。他要探视的是她的弟弟,这个年轻人在一次斗殴中杀死了对方,被判了20年。“他是做饭馆生意的,那家伙欠他一些钱,”她说道。“他还年轻呀,太轻率了。”她问我关于我哥哥的事。当我告诉她时,她显得特别吃惊。“成立党派?”她眼里闪过一些不相信的神情,好像我是在信口雌黄。“我已为我们国家已经没有政治犯了。我还以为关在这里的每个人都是为钱才闯了祸。”
        我最后一次在主流媒体上看到关于民主党的报道,是在2002年3月纽约的《时代周刊》上,文章的主题是我的朋友康原(John Kamm),他原来是美国商人,后来成为全职的人权运动人士,专门为中国的政治犯争取权益。这篇文章十分轻视民主党,认为这不过是“一个思想幼稚的团体,社员们只会写写随笔、杂文,以为谈资。”这行字让我畏缩了。民主党党员们把自己当作极权主义国家的“颠覆者”,并引以为傲。他们可以原谅他们的同胞不和他们一起来推翻政府,因为大多数人不像他们一般英勇无畏。但是他们如何能面对这句来自《时代周刊》,充满戏谑的调侃?一直以来,这本杂志都被他们视为自己所为之牺牲的自由民主的象征。“写随笔的幼稚男人们”——多么无情的措辞。然而,这却是实话。他们如此微不足道,以至于就连他们强大的对手也放弃了他们;他们如此幼稚,以至于只能写写随感杂谈私下交流,因为在中国,他们的言论被禁止。我真想大哭一场。但却不知道为何而哭,是为建国感到难过还是为他的迂腐而愤怒?!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当他还坐在他那暗无天日的狭小囚室中时,这个世界早已覆雨翻云。
      “不能说世界已经忘记了他,”在我们不久前的一次谈话中,康原强调。“我就没有忘记!我关心你哥哥身上发生的一切!”当时康原正在北京旅行,我们在一家饭店的酒吧里喝咖啡。
        据康原自己说,他是“一名人权推销员。”这位“推销员”曾是一家美国企业驻香港机构的执行官,事业有成,拥有一辆配有司机的梅赛德斯,家中有女佣,并且有一套地处黄金地段的公寓。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他倾其所有成为一名为中国政治犯争取权益的积极倡导者。现在,他频繁往返于华盛顿和北京之间,忙与会见两边的高层官员,竭尽所能为还没有被释放的中国政治犯争取自由。
        康原是一个有着响亮声音,通俗的幽默感和社交魅力的大人物。同时他也一个是虔诚的天主教徒,有着极大的传教热情,他的话语充满圣经般美妙的韵律。(“Justice will flow down like a river and righteousness a mighty stream.”)(恕译者才疏,此句翻了半天也凑不出一个with Biblical cadences佳句。译者注。) 他一度是我关于监狱探视和建国问题的主要顾问,建国在狱中的处境比其它政治犯略好,很大程度上都是他的功劳。但是他也承认建国的名字并不为西方世界所熟知。我曾问他如果他是建国,待在暗无天日的囚笼里会做些什么。他想了一会儿告诉我一个上世纪40年代后期,发生在美国的一个故事。当时,众议院非美活动委员会突然传唤正生活在美国的贝尔托·布莱希特(德国表现主义戏剧大师)。随后他同意作证,向委员会证明自己对共产主义没有任何好感。他的合作态度受到了美国政府的赞誉。不久布莱希特飞往欧洲,最后抵达民主德国。事实上,在当时的环境下,他根本没有时间考虑自己本应该坚持的立场。“如果我被逮捕,肯定会像布莱希特那样做,”康原对我说。“为了不挨板子我会撒谎的。只有这样我才能活下来!”
        我叹了口气。在我心目中,康原甘愿放弃自己的事业,为另一个国家身处困境的陌生人谋利,他是美国人的英雄。然而像他这样的人都把自由视为第一,为什么我的哥哥却如此顽固呢?难道身处囚笼终日面壁,竟比置身事外的理性审视更有意义?
        然而我所听到关于建国的最刻薄的评论竟来自于他的亲生母亲。“那不是勇敢,”她对我说。“是妄自尊大,是愚蠢。他从小就有一种英雄情结。问题是他不是个英雄。他是个想当将军的士兵,却缺少一个将军应该具备的才干和能力。”
        钟阿姨年轻时曾是个漂亮的女人。1957年“肃反”时被当做“右派”打倒,丢了工作,此后的一些年里一直生活得谨小慎微。现在,她已年过七旬,满头华发,腿上患风湿,但脸上始终都带着浅浅的笑意。她对共产党的幻想早已破灭但仍相信变革终将实现,不过进程慢了点而已。在她看来,民主党是拿鸡蛋碰石头。她曾试图通过唤醒建国对家庭的责任来说服他不要涉入民主党运动,但建国却用“忠孝不能两全”这句谚语来回绝她。钟阿姨被他的固执伤透了心,建国入狱后两年里她从未探视过他。
        她的恼怒换来的只有建国误解。我曾和钟阿姨一起去看建国,探视其间,我们换着用电话和建国交流。一见面,钟阿姨就跟建国说中国如何之大,如何不可能在短期内实现变革;她说环境正在逐步好转,很多事情都在变好。我看着建国的脸慢慢阴沉下来,然后钟阿姨把电话递给我。我一接过电话,就听见建国颤抖的声音,他显得很激动,“我不想听她说话!她只会让我生气!”
        探视结束后,我跟钟阿姨谈起以前跟韩东方的一次对话,他是“天安门事件”后被捕的工联运动领袖。我们见面的时候,他已经在香港生活了很多年,主持一个叫做“劳工通讯”广播节目。作为一个持不同政见者,他的立场无懈可击,在被关押的两年里他被严刑拷打,重病缠身,几乎死去。他甚至通过绝食的方式拒绝认罪。然而,韩不同于中国其他的持不同政见者,他气质文雅,穿着时髦,待人彬彬有理,而且能讲一口流利的英语。他经常反思过去,时时自省,甚至对包括他自己在内的中国整个持不同政见者全体,提出批判。“请不要让我开始这个话题,”韩对我说。“说得再多都无计于事。”他认为许多持不同政见者都过度关注自身利益,这使他们自己倍感头痛。“这是我们中很多人都没有意识到的病根,”他说。但是他又说,你不能跟一个还蹲在监狱里的人说这些。“因为要在狱中坚持下来,你须要凝聚自己所有的力量,要自大,要相信自己就是个英雄,”他说。“你需要一种意识上的自大来支撑自己的精神,你不能怀疑自己。”
        听完我的话,钟阿姨认可了韩的观点,她答应不再和建国讨论政治。“我只希望他能健健康康地服完刑,然后出来,”她无奈地摇着头说。“以后,也许我只能跟他说好听的了。希望他能改变思考问题的方式,出来后不要再进去了。”
        民主党被封杀后很长一段时间,中国的政治前景变得越来越复杂。然而短短几年里,中国迅速成长为世界第四大经济强国,拥有世界上最大的外汇储备,稳步超越德国和日本,并被普遍认为将在2050年前后赶上美国。然而这种变革一直以来就伴随着腐败,环境污染,收入差距的扩大化和分散的社会服务等问题。胡锦涛主席和温家堡总理通过取消农业税、增加对“弱势群体”关注、遏制用不正当手法谋取利益等政策,在很大程度上缓解了一些问题。然而一个引起更广泛关注的社会问题——住房,又急待解决。一方面,是利益受到各种社会不公正冲击,强烈要求更大程度改革和公正待遇的大规模弱势群体;另一方面是唯利是图,阻碍一切改革变化的官僚主义和商业资本家联盟。每个人都知道,在政治领域,有些事情最终不得不做出妥协。
        在过去的四五年里,政治变革的步伐更加坚定,改革者们不再使用“人权”这个敏感术语,而是采纳了一些更具变化性更加巧妙的形式,例如,人们在讨论消费者权益或者流动劳动力权益,又或者私有财产权时,会提到“法制”、“维权”这样的字眼。记者每年会曝光更多的腐败,律师开始受理民事权利的诉讼案,学者们开始研究历史“盲点”(如中日战争,三年自然灾害,文化大革命),出版商打破禁忌发行“敏感”书籍。有时,一些人会发表一个公开声明或者请愿书,但他们通常会强调这些行为的个体性,否认其是某个团体组织的意愿。然而这种趋向于零散的自发的自然行为,随着高速的网络和国际通信迅速地传播开来,要控制信息已不再那么容易。在中国的网络上,批评的声音如此变幻莫测,以至于审查者要应付数以千计的游击式的矛头。对于每一个被逮捕受审的罪犯,数以百计的人会为他辩护。 这些批评者很难被定位,不容易被孤立更不易被消灭。
        同时,全球化使政府和领导者更加注重他们自己的形象。近年政府提出“和平崛起”和“构建和谐社会”的概念反映出他们对国际国内政治的温和方针。总体而言,中国的政治气氛已有所缓和,人们也不在恐慌。无论私底下还是在公共场合,中国人都可以更加大声地讨论政治改革。
        所以当钟阿姨告诉建国中国的环境正在改善时,其实是想指出这一点。而且,不是每个人都忘记了中国民主党事件。我的许多自由主义中国朋友告诉我,正是因为建国们以自己的安宁生活为代价所做的基础性探索,其他人才会明确地了解他们应该推进到何种程度。崔卫平就是其中之一,她说,“由于建国们所做的工作,政府会把我们当作温和派。由于他们,我们才能不去坐牢。只为这一个原因,我们就该心存感激。”崔是一位影评人和文学评论家,她已将《哈维尔文集》译成中文。为了与极权主义文化作斗争,她写信要求构建国公民社会。她敬重像建国这样的人,但她说“真正的改革要发生在细小的,不引人注意的地方。要创造历史得靠社会演变,而不是少数精英或者单枪匹马的英雄人物。”
        另外一个自由主义学派的代表徐友渔是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研究所的研究员,是政治改革强有力的倡导者,他告诉我他绝不会做出像民主党的创始人那样的“笨蛋决定”。“这在政治策略上来讲太愚蠢了,”他说。徐对西方分析哲学和自由理论有很深入的研究,他强调在采取任何行动前“理性分析”和重要性。“他们一开始就公开成立中国共产党的反对党,或许是急于创造记录,”徐说。“如果这是推动他们的原因,我能原谅这种人类本能的弱点。”像建国一样,徐曾是一个红卫兵,他写了一本关于文革的书(《我的造反生涯》。译者注),文章真挚感人,讨论了对自己青年时代错觉的深刻反思。他给建国签赠了一本,让我带给他。不用惊讶,这本书被扣到了监狱审查员的办公桌上。
        然而建国不是一个教育家,他不像徐。他是个实干家。民主党的所有发起人都是实干家,历史对这类人总是不够亲切。我记得我曾听一位中国的总裁说过:“在其它人之前踏出一步的人是他们的领路人。在其它人之前踏出三步的人就会成为殉葬品。”民主党的实干家们就是殉葬品。我过去时常用“不以成败论英雄”这句老话来安慰自己。而建国却像一个顽固的笨蛋,不顾灰度阶梯,不顾你要为当代中国的谱染多么五彩缤纷的外表,只知道用黑白分明的政治笔墨。换一种心态,我会想起孔子对他的弟子子路说的话:“君子有勇而无义为乱,小人有勇而无义为盗。”
        然而现在,对于我,这两种观点好像都不正确。我回起想起与普林斯顿的著名中国学者林培瑞(Perry Link)关于魏京生的一次对话。魏是建国心目中的英雄,是中国民主运动中的传奇人物。回到1978年,那时魏还是一名28岁的普通电工,他胆大妄为,在民主墙上张贴要求民主化的文章;他说邓小平是是一个独裁者。荒谬的是,魏后来是被以“泄露国家安全罪”起诉的,他被判处了15年有期徒刑。入狱期间,尽管一直病痛缠身而且被单独囚禁,但他却依然坚持政见。一旦被释放,他又马上重新开始他进步的民主活动和著作,然后又被送回监狱。这次在他服完14年徒刑中的两年后,就因“疾病原因”被释放了,随后他飞往美国,在那里继续开展针对中国政府的个人运动。他警告说,西方社会一定不会被他的改革所蒙蔽,共产党从未有过实质性变革。随着时间的过去,许多早期支持他的人,逐渐开始把他看成一个对中国与中国共产党持过分单一的静止观点的人。事实上,共产党看起来要比魏京生更加灵活应变,更具适应性。
        我告诉林培瑞关于建国和魏京生的两种并存观点。我欣赏他们的勇气和他们对公正的深刻理解,但是他们几乎宗教般虔诚的自我肯定让我感到不适。“魏京生这类人就好似北极。”林对我说。“他们是冷酷的,但却定义了一个极端。”
       没错,我想,我的哥哥就是冷酷的,他对自己所要做的持一种不变的,也不可改变的态度。他把一个巨大的,复杂的,处于混乱状态的问题简化成一个单一的罪恶根源:共产党。终结一党专政,罪恶就会消除。然而这时他却被禁锢起来,被锁于世界之外,拒绝听任何打乱他信念的东西,拒绝看充满矛盾,含糊和可能性的真相。对于这一点,林是正确的:建国们定义了一个极端。
       当然,那些把他们禁锢起来的人站在历史的另一端。我的朋友刘戈是北京一家著名法律事务所的一位股东,他喜欢跟我提及这些话题。“所有在现代化进程中取得成功的国家都实行多党制,那些坚持一党制的都成了失败者,”刘说。“民主导致胜利,专政导致失几败。今天的统治者想要中国更好,而且他们已经做了很多工作,但是他们不能正视自己劣迹斑斑的过去,不能正视那些诸如文化大革命,大跃进之类把中国变得千疮百孔的历史。所以他们没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像你哥哥这样激进的批判。”
        然而渐渐地,我已经在某种程度上对通过中国政治镜头来看待建国所引发的冲动感到厌烦。(这个句子翻得真恶心,译者注。)我宁愿把我的哥哥看成一个有瑕疵,但却令人尊敬的个人,或许他还有个异于常人怪癖——无论如何也要毫不退缩地坚守自己的理想主义。但我不愿把他当作一个具有某种政治立场集团代表。我的一个作家朋友曾听我谈及建国,她把他和2005年的一个记录片《帝企鹅日记》中的主人公做比较。“帝企鹅是一种愚笨可笑的生物——它们肥嘟嘟、圆滚滚,肚皮贴地蹒跚而行,单纯可爱,”她说。“但在海中时,它们却很美丽!你哥哥在政治上的所作所为固然不切实际,但他的理想主义和对事业的精神却值得欣赏。”
        或许,建国是英雄还是笨蛋的问题本来就无关紧要。他行为的道德意义超越了这些行为本身的结果。通过恪守对自己的誓言,他已经对正直的生命形成了自己的看法和具有明确目的性的观点。在一次探视期间,我跟建国提起他以前的一个同学,他是个农村问题专家,刚刚获得一项级别很高的政府奖励。“那真不错,”建国说。“他是在体制内推动改革,而我在体制外。许多大知识分子能用他们的专业知识帮助改革。我缺少足够的系统教育来做这些事情。,但是我们这类人也要扮演一个角色。”他笑着对我说。“性格决定命运。你只要记住:你哥虽然是个简单老派,固执过时的人,但他一旦下定决心,就不会放弃。”几年间,他头发脱了很多,不久前的一次带状疱疹在他的前额留下一些疤,但他的脸却是一无既往的平静。
        过去的一年半里,建国已经开始谈论许多他想要读的书。“真的,这儿其实也不坏,”最近他向我保证。“2008年我就会出狱,如果那时你在北京我们可以一起看奥运会。”我们谈到很多在上海的兄弟姐妹,他们全都是事业成功的企业家和律师。“他们都把自己的事业干得很好,我真为他们高兴,”建国说。“但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为了在一个国家里实现民主,一些人必须在斗争中付出他们的鲜血和生命。看看韩国,或者台湾:也有很多镇压,也有很多人坐牢。但是,一拨又一拨的人会起来斗争。他们用自己的生命铺出了通往民主的路。”
        这一刻,他目光坚定,姿态豪迈,你可能觉得,他已经忘记了自己身在狱中。“中国是一个巨大的国家,”他继续说。“我们有13亿人民。至少我们应该有一小部分人愿意做这件事。” 

7月7日

周氏兄弟绝交

好几天没有更新不老歌, 已经有人念叨, 现转载文章一篇.
 
 1923年7月18日, 周作人写了一封信, 次日面交兄长鲁迅 从此兄弟绝交: 
    鲁迅先生:我昨天才知道,——但过去的事不必再说了。我不是基督徒,却幸而尚能担受得起,也不想责谁,——大家都是可怜的人间。我以前的蔷薇的梦原来都是虚幻,现在所见的或者才是真的人生。我想订正我的思想,重新入新的生活。以后请不要再到后边院子里来,没有别的话。愿你安心,自重。七月十八日,作人。
 
下面这篇文章是对这封信的分析, 有兴趣的慢慢看.
周作人与鲁迅兄弟决裂探因
作者:雨童    文章来源:网络    点击数: 704    更新时间:2006-1-19
一、周作人决裂信高屋建瓴
  鲁迅有两个弟弟,周作人小他四岁(1885-1967),周建人小他八岁。日本留学、北京教育部任职期间,鲁迅和周作人同居一处,关系极密。两人年龄接近,可沟通处多。
 
  鲁迅是周家此支长子。在中国宗法社会,嫡长子在诸子中享有最高地位,有继承权,父亲去世,长子为家长,诸弟宗之,奉之如父。这种旧习俗,使鲁迅增长大家长心态习气(粗暴踏毁弟弟风筝一事即暴露家长式暴虐心态和专横习气,吩咐作人翻译、建人为他抄书之类亦出自长兄兼家长身份)。
 
  一九零六年七月,鲁迅带周作人去日本,二人同居一室。在他指挥下,作人跟他翻译俄国和东欧短篇小说,二人发生冲突。周作人回忆,一九零八年在日本,“大概我那时候很是懒惰,住在伍舍里与鲁迅两个人,白天逼在一间六席的房子里,气闷得很,不想做工作,因此与鲁迅起过冲突,他老催促我译书,我却只是沉默的消极对付,有一天他忽然愤激起来,挥起他的老拳,在我头上打上几下,便由许季弗赶来劝开了。他在《野草》中说曾把小兄弟的风筝,那却是没有的事;这里所说乃是事实,完全没有经过诗化。”(《知堂回想录》“邬波尼沙陀”)
 
  可见二十七岁鲁迅粗暴专横的家长习气有多凶。权利和义务相辅相成,家长身份另一面,是不可推卸的义务。家庭经济需要长兄尽力时,鲁迅回国谋职,供养母亲,帮助在日本留学的弟弟作人。
 
  一九一九年八月,鲁迅在新街口附近公用库八道湾十一号,为全家买下一所大宅院,花了三千五百元(修缮费不在内),约合鲁迅一年薪水。十二月,他回乡卖掉绍兴旧居,得千余元,偕母亲鲁瑞、妻子朱安进京,从此和作人、信子一家以及建人住进这所宅院。
 
  鲁迅兄弟的家庭结构,沿袭中国宗法大家庭模式,各有妻室的三弟兄不分家,收入放在一起,吃饭在一起。鲁迅和周作人收入优厚,每月工资总收入高达六百元(不算稿酬收入),出门皆坐人力车,实是京城上乘生活水平。
 
  这种传统家庭模式滋生弊端,吃大锅饭只是其一,不过,经济问题不是兄弟决裂的原因。假如为经济问题决裂,应当由鲁迅提出与作人一家经济分开,这才合乎情理,因为据他说,他嫌作人一家花钱如流水,而不是作人一家嫌鲁迅花钱大手大脚。从经济考虑,对这个往家挣钱却少花钱的哥哥,岂有断臂决裂之理?即使周作人想从经济上分家,也绝不至断绝关系。研究者们把周鲁决裂解释为经济原因,站不住脚。是人性弱点,导致这个大家庭解体。
 
  周作人与鲁迅决裂,发生在一九二三年七月十八日。七月三日,二人同去东安市场。七月十四日,鲁迅日记:“是夜始改在自室吃饭,自具一肴,此可记也。”寥寥数字,透露这个大家庭发生异常事。鲁迅性格得理不饶人,且喜絮絮责人,独对此事一生缄默。周作人同日日记,没有记载。
 
  七月十五日,作人日记:“マリ子病。池上来诊。”七月十六日记:“池上来疹。迟睡。”七月十七日记:“阴。上午池上来诊。下午寄乔风函件,焦菊隐、王懋廷二君函。七月《小说月报》收到。得玄同函。”七月十七日,周作人得知实情。他后来承认,此日日记还有大约十个字,涉及他与鲁迅决裂原因,后来“用剪刀剪去了”(《知堂回想录》“不辩解说”)。经过一夜思考,心情由震惊、愤怒转而平静,他对鲁迅性格的了解,使他不能以沉默听之任之,他要给这位多年来一直自恃兄长和家长的人一个显示自己人格尊严的明确信息。
 
  鲁迅日记对此一字没有。他在躲避此事。倘是钱财问题,必写也。日记不是给人看的,而是写出给自己解气。然而,性喜负气的鲁迅却一字未写。
 
  七月十八日,周作人态度冷静,似带悲悯,给其兄写一短信,十九日上午面交鲁迅。此信全文如下:
  鲁迅先生:我昨天才知道,——但过去的事不必再说了。我不是基督徒,却幸而尚能担受得起,也不想责谁,——大家都是可怜的人间。我以前的蔷薇的梦原来都是虚幻,现在所见的或者才是真的人生。我想订正我的思想,重新入新的生活。以后请不要再到后边院子里来,没有别的话。愿你安心,自重。七月十八日,作人。
 
  言简意赅,内容有三:一、你的行为,我已知道;二、我宽容你,不想责难;三、今后自重,勿来我家。
 
  此信已表露事情性质,绝非经济问题。不过,尚需稍做解析,以求其真。
 
  “鲁迅先生”,口气如对客人,小弟与大家长兼长兄之间关系完全扯平;以先生称,口吻已是对路人态度。
 
  “我昨天才知道”,可见以前不知道,那必是有关人格尊严事体。
 
  删节号“——”,表示那些我已知道、你更明白、不必再披露、以免彼此丢脸的事。
 
  “过去的事”,是说昨天得知的那种事,似含不止一次、而且持续较长。
 
  “不是基督徒”,道出自己不能象个教徒那样忍受屈辱,或宽恕这种事。
 
  “尚能担受得起”,见出此事重大,对他是大伤害,需要“担受”。
 
  “不想责谁”,这里的谁,既可暗指鲁迅,又可含有不是一人单方面事,至少牵涉两方。以作人洞悉人性的目光,自然知道这类事复杂,若想搞清细节,无异再辱一次。此删节号“——”,表示有许多话不必说了吧。
 
  “大家都是可怜的人间”,取俯瞰姿态,带一种无奈的悲悯,人是可怜的。周作人懂动物学、爱理斯性心理学和弗洛伊德精神分析学说,对人性之种种欲望及心理变态表现,了然于心。这话亦包括自己,他是受辱一方,亦可怜也。所谓“人间”,即人,鲁迅一九零七年写于日本的《人之历史》原题为《人间之历史》,鲁迅在《关于翻译的通信》中亦指出“人”的原文,在日文是“人间”。
 
  周作人对人的卑渺性、可怜性的认识以及由此而生的悲悯,从他二十岁日记已露思想端倪,一九零五年,甲辰年二月十七日日记:“天下无真是非,以习见与不习见为断。”这一观点,可能与三十年后他投降日本人时的思考和行为相通。下面数语,见识胜过其兄:“以一己之所是非,而以是非人者,非妄人则老学究也。”“世人吾曹觉其可恶,则今见其可悲,茫茫大陆,荆蕙不齐,孰为猿鹤,孰为沙虫,要之皆可怜儿也。”基于这种对人类可恶复可怜而生的悲悯,遥接十八年后与其兄一纸断交时持的悲悯不究态度,正是这“可怜人”观念。
 
  “以前的蔷薇的梦原来都是虚幻”,可知此事对他以前的美好希望是毁灭性打击。他以前对人,对兄弟亲情,抱有美好信任之情,对棠棣之华、燕尔共居生活抱美好愿望。不料蔷薇梦不敌丑现实。作人本是手不释卷、目不窥园的书生,不料后院出丑,美梦原是虚幻。
 
  “现在所见的或者才是真的人生”,虚幻被事实粉碎,才知丑陋人生真面。所谓“真的人生”,是对丑恶的讥讽。他告诉鲁迅,此事使他对人和人生的理解由蔷薇梦落到残酷人生现实。
 
  “想订正思想”,即改变自己以往理想化的想法、态度。
 
  “重新入新的生活”,他对鲁迅、对人生、对大家庭生活持的看法根本转变,因此决定从此换一种思维、环境和态度,开始另一种生活。这里暗示与其兄决裂,走自己的路。
 
  “不要再到后院来”,此话明确告诉鲁迅,不要再进我的后院,那对你是禁区;也透露以前鲁迅常到后院作人家,或许问题正出在这里。周作人在保卫自己的家庭和生活,强调自己的权利和尊严,不许鲁迅插足。这暗示,鲁迅已涉足周作人的家庭和权利。
 
  “愿你安心,自重”,显然深知其兄心性狭小多疑,必至寝食不安,焦虑异常,因此奉劝他勿多心、勿自扰。“自重”一语的反义是轻贱不知自重,可知鲁迅所为之严重。
 
  与鲁迅决裂,是三十八岁的周作人做出的断然选择。这是弟兄亲情的决裂,更是文化的决裂,人生道路的决裂。他从大家长阴影笼罩和厮缠下解脱出来,开始个性和家庭的独立,享受心灵的轻松,进入自由意志的宁静生活和写作状态。
 
  二、鲁迅态度消极与携妻自逐
 
  周作人此信,并无赶鲁迅出八道湾之意,不过在大院中把属于自己小家庭的地域划清楚,不许鲁迅再涉足。脾气执拗如鲁迅者,也不是那么容易被赶走的,况且这房产有他一份,如果不是他自己内急心虚,迫不及待摆脱尴尬窘境,谁赶得走这位大家长呢?
 
  鲁迅从冷漠无语的作人手里接过决裂信,态度消极,默然接受,而不强辩,与跟人笔斗那种不依不饶痛骂缠搅的态度迥异。五天前,他已独自就餐。这个大家庭已濒崩解。他囚于书房,蔫萎了。五天来,他一篇小文没写。他性格锱铢必较、有仇必报、决不宽容,常常强词夺理,却对此事缄默。也许,这五天的尴尬、羞辱、默饮苦酒的无奈,成为此后对他人、对社会疯狂发泄和无情报复的内心驱力之一。迁怒他人和社会,是他对个人耻辱和失败感的补偿方式。
 
  鲁迅日记所谓“邀欲问之”,不过是出于面子勉强作态。他若觉得冤枉,真想澄清,同住一个大院,何必让别人去邀,不自己去谈?作人不来,何不修书与之,滔滔辩之,以表清白?为何默忍青蝇点粪之污,卞和璞玉之冤,刀笔顿失滔滔?为何一声不吭、偷偷搬走?
 
  七月廿六日,即收到周作人信一周后,四十三岁的鲁迅去西四砖塔胡同看房。八月二日,他携妻子朱安,离开住了四年的八道湾大院,搬入砖塔胡同六十一号小院。这是鲁迅对周作人信采取的唯一应对办法,即“走为上计”。他思前想后,以为这是息事宁人、摆脱尴尬窘境的唯一选择。
 
  十三年后,鲁迅死前给母亲信,却说“被八道湾赶出”(一九三六年九月三日)。离开八道湾、离开北京、厦门、广州,他都说是被迫害。
 
  周建人《略谈鲁迅》这样说:“关于他们为什么决裂,鲁迅没对我说过,周作人写信也没有提起,后来我也没有问过他们,许广平也没有提起过。”鲁迅的母亲也不知原因。此后,鲁迅小心躲避周作人文锋(例如周作人写《破脚骨》《老人的胡闹》等文对鲁迅旁敲侧击),对之退避三舍。
 
  或者可以说,鲁迅被阴影纠缠,开始回想往事,探索本我,有所反省。例如《野草》中的《风筝》,就是一个变相的道歉;小说《弟兄》也是对黑暗中蠢动的潜意识欲望做的自我省视。 
 
  鲁迅自逐,出于内急,非外迫也。他携妻自逐,标志这个大家庭从此崩解,弟兄二人分道扬镳。这一结果,对二人心灵、情绪和性格之影响截然不同。周作人理直气壮、安之若素,闭门读书、写作不辍;鲁迅愈发仇恨人间和社会,混斗文坛,把各种闷气倾泻他人身上,卷入女师大风波(与许广平有关)、与文坛多人轻启衅端,缺乏理性论辩、着眼攻击人身,好勇而斗狠,可能皆与满腹闷气有关。又如他起了个笔名“宴之敖”,古怪得像他的复仇小说《铸剑》中的歌,这笔名意思是,被家里的日本女人逐出,宴字三部分表示家、日、女,敖字表示出、放。他文字刻毒、鼓吹流血革命和至死衔恨报复,或许可以解释。
 
  周作人不肯透露真相,是为自尊,不愿家丑外扬,面子不好看。不过,从《知堂回想录》“不辩解说”中的一点说明,可以看出,假如鲁迅不认帐,和他纠缠,他会回击。鲁迅不“说明”或“辩诬”,自知此弟性格,他读懂决裂信,作人劝他自重。一个不愿斗,一个不敢斗。后人为鲁迅辩解,实属徒劳。
 
  周作人对此事冷处理,亦有这一考虑:“大凡要说明我的不错,势必须先说对方的错,不然也总要举出些隐秘的事来做材料,这都是不容易说得好,或者不大想说的,那么即使辩解得有效,但是说了这些寒伧话,也就够好笑,岂不是前门驱虎而后门进了狼么。”(《回想录》“不辩解说〈上〉”)
 
  他说:“关于那个事件,我一向没有公开的说过,过去如此,将来也是如此,在我的日记上七月十七日项下,用剪刀剪去了原来所写的字,大概有十个左右,八月二日记移住砖塔胡同,次年六月十一日的冲突,也只简单的记着冲突,并说徐张二君来,一总都不过十个字。”(同上)
 
  周作人晚年说:“我也痛惜这种断绝,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人总只有人的力量。我很自幸能够不俗,对于鲁迅研究供给了两种资料,也可以说对得起他的了”。(《回想录》“不辩解说〈下〉”)。
 
  周作人知道人性恶,对其兄心性及刻毒报复心,知之更深。他在《知堂回想录》“在病院中”指出:“鲁迅平日主张‘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不会对于任何人有什么情面”;在“不辩解说〈下〉”中,他讥刺地揭露鲁迅的仇恨、暴戾和刻毒:“(鲁迅)还说过这样的话,(原文失记,有错当改,)人有怒目而视者,报之以骂,骂者报之以打,打者报之以杀。其主张的严峻有如此,而态度的伟大又如此,我们可不能学他的百分之一,以不辩解报答他的伟大乎?” 
 
  三、若干假说
 
  关于周作人鲁迅弟兄决裂事,有两种解释,一种是“经济”或“金钱”说,一种是“听信谗言”或“弟兄误会”说。这些说法都回避决裂的真实原因。
 
  许广平《鲁迅回忆录》“所谓兄弟”一文,持经济说和金钱说。这观点来自鲁迅自辩。鲁迅对她说:“在八道湾的时候,我的薪水,全行交给二太太(周作人之妇,日本人,名叫信子),连周作人的在内,每月约有六百元,然而大小病都要请日本医生来,过日子又不节约,所以总是不够用,要四处向朋友借。有时借到手连忙持回家,就看见医生的汽车从家里开出来了。”“我用黄包车运来,怎敌得过用汽车带走的呢?”
 
  此言令人纳闷,一则与周作人决裂信所言事,风马牛不相及;再则若纯属经济和金钱问题,很简单,以“亲兄弟、明算帐”态度,分开过就是了;又则,鲁迅的说法夸张,如果信子挥霍,有病总请日本医生(鲁迅生病也看日本医生),那么作人和信子出于经济考虑也不会跟鲁迅决裂,那不是把摇钱树赶走了么?
 
  许广平曾引述鲁迅的自辩,鲁迅说,你们说我有许多不是,在日本时,我为你们而回国做事帮助你们,这总算不错了吧?实际上承认“不是”,想将功折罪,拿以前他对周作人夫妇的经济帮助和现在的“不是”相抵。
 
  周作人自日本回国后,鲁迅对信子全家仍有接济,鲁迅日记有按月给东京羽太家寄款记载。这又引出谴责信子为人不好,对不起鲁迅之说法,也增强了关于兄弟决裂出于周作人听信妻子谗言一说。
 
  许寿裳《亡友鲁迅印象记》谈此事,对信子采取片面指责态度,说她“有歇斯台里性”,对鲁迅“外貌恭顺,内怀忮忌”,亦指责周作人“心地糊涂,轻听妇人之言,不加体察”。但对决裂的真实原因,许寿裳亦讳莫如深。
 
  郁达夫和川岛谈及此事,涉及周作人信子一方与鲁迅决裂的理由。一九三九年,郁达夫发表《回忆鲁迅》一文,触及弟兄决裂的原因和性质:“周作人氏的那位日本夫人,甚至说鲁迅对她有失敬之处。”
 
  一九七五年,当年住在八道湾的章川岛(章廷谦)对鲁迅博物馆工作人员说:“鲁迅后来和周作人吵架了。事情的起因可能是,周作人老婆造谣说鲁迅调戏她。周作人老婆对我还说过:鲁迅在他们的卧室窗下听窗。”
 
  这样,出现“失敬”说、“调戏说”和“听窗”说。此说越出所谓经济问题或“听信谗言”,涉及性和道德问题,这可能正是许广平(鲁迅未对许说实话或许避讳实情)、许寿裳等人所回避的。
 
  “失敬”一辞模糊,“调戏”是性侵犯行为,“听窗”则属于听淫癖,与窥淫癖构成一对不正常的性心理。偏偏许寿裳谈鲁迅时曾透露,鲁迅到仙台后,在给许的信中,谈同学在浴室窥裸女:“同学佯狂,或登高而窥裸女。”仙台男女浴室之分,隔一道矮木板,是日本人风习,而登高窥裸女者,未必无鲁迅。
 
  对于性问题和性行为,周作人这样看:“从前在《夜读抄》中曾经举例,叙说蔼理斯的意见,以为性欲的事情有些无论怎样奇异以至可厌恶,都无责难或干涉的必要。除了两种情形以外,一是关系医学,一是关系法律的。这就是说,假如这异常的行为要损害他自己的健康,那么他需要医药或精神治疗的处置。其次假如这要损及对方的健康或权利,那么法律就应加以干涉。这种意见,我觉得极有道理,既不保守,也不急进,据我看来,还是很有点合于中庸的吧。”(《回想录》“拾遗〈寅〉”)这是他当年处理与鲁迅关系的基本态度
6月15日

比王小波更好玩的转帖

我经常在网上看别人的东西,看到好玩的就想转过来,但是自己不写老转帖又不好意思,所以经常忍痛割爱。
刚刚写了两篇命题作文,就看到一个特别好玩的,赶快贴过来。
 
注意:如果你越看越觉得好玩,那你一定要从头再看一遍
 
让我们相亲相爱一百年不动摇

文/三七

    

  我的身体不好,前后换过三个大夫。这天,第四个大夫来了。他穿得很朴素,但一看上去就是那种说一不二的人。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揪住前面那位大夫的衣领,在他屁股上重重一踢,把他踢到很远的地方。

  “你不踢他不走。”
  他擦擦手。说。我一下子就迷上他了。再说我也恨死前面的大夫了,所以觉得很解气。
  “只有我才能救你。”他告诉我。我激动得都快哭了。这句话,后来我知道,是疗法之一,每天二十四剂,偶尔还要加服。

  他住了下来,把以前的大夫留下的一切痕迹清除干净,搜出我家里一切和医学有关的东西,有的烧掉,有的搬到他的卧室里去。
  然后他开始给我治病。他的药性很猛,我立即全身发热,再也躺不住了。
  “你从此站起来了!”
  他宣布。我们一起庆祝。以后每到这个日子,我们都要开Party。


    

  大夫(以下凡是“大夫”字样都指他,因为他说了,世界上实际只有他一个真正的大夫,他给我看了辞典,那上面果然写着:“大夫:我。”别的大夫,从此改称“庸医”,“骗子”,“杀人犯”,我的疗法之二就是每天和他一起痛骂他们。当然一般是在家里骂,在外面大夫还是很有风度的,哪次出门都拉上拉链。大夫也有些同门兄弟,他允许称他们为“大夫”,只是要在前面加上“蒙古”字样。他甚至有一个师叔,不过据他说,那家伙靠不住,迟早要被革出教门)给我治订了若干个五年疗程,听起来真是让我兴奋。然而正在我觉得快要好了的时候,病情又开始反复,并有一些新的症状。我开始诉苦。
  “大夫,我的右腿痛。”
  他用木棍用力打我的右腿,直到它不痛了。
  “大夫,我想咳嗽。”
  他用袜子堵住我的嘴一星期,只是在服药时才打开一会儿。我再也不想什么咳嗽的事了。
  大夫钉死门窗,不让有毒的空气进来。他检查我的读物,除了《左传》,全都销毁或由他重写。他告诉我,世界上只有一种学问,就是医学(同前例。指他的学问),别的或者是瞎扯蛋,或者是为医学服务的。有些人现在还不信医学,但他们迟早要得大病,到奄奄一息时自会来上门求他。我们经常为这个前景夜不能寐。

   

  没想到我先奄奄一息了。大夫很生气,认为我不配合他。他再一次检查我的房间,又搜出些东西。
  “你的病根在脑子里。”
  他指挥我的手打我的脑袋,偶尔也左右互搏。他看得很满意,说:
  “这疗法以后要经常搞,至少十年一次。”
  这条街上还有别的庸医在开业。大夫说,我久病不瘳,都是他们搞的鬼,他们干扰我的心志,在我的饮食里下毒,他们的药气钻进钉死的门窗,腐蚀我的肌体。他用恐怖的语调警告我:
  “他们会用美好的生活来诱惑你。”
  “那好的很啊!”我高高兴兴地说。
  为这句话我忏悔了很久。为了表示悔改,我说:
  “那咱们去把他们都灭了吧。”
  大夫认为还不到时候,我还不够健壮,打不过他们。作为练习,他只是叫我去打了邻居的孩子一顿。

   

  看到我快死了,大夫很发愁。他在我家已经住惯了,还真舍不得离开我。看到他经常为我工作到深夜,我又是感动,又是羞愧自己的素质真是太差了,老让他操心。
  有一天他从书房里出来,皱着眉头说:
  “也许那些庸医也有些好的经验……特别是在小的方面……我们不能太骄傲了……我得出去看看他们是怎么治的。”
  “您可别这么说,治死事小,失节事大呀。”
  “你死了我怎么办?”他有些发脾气了。“你难道就不为我的名声想想?”
  大夫出去转了一圈儿,回来说:
  “咱们的伙食大差了,吃大锅饭可不成。”
  他把诊金提高了一倍。
  从此他经常外出,开销虽然大了些,但我们的生活也在改变。他打开了一扇小窗,以锻炼我的免疫能力。还买了两台电视机,他看大的,我看小的。
  尽管药方没变,他把各味药的用量予以改革,变得不那么苦了。(有一天他甚至把汤都换了。)连我也觉得自己好了一些,这时他开始允许我说一点话,有一天我说:
  “要不要请别的大夫来看一看?”
  “胡说!”大夫勃然色变。我很久没见过他生这么大的气了。
  “我的意思……只是试一试……试一试而已。”
  “试一试?他们能保证一定药到病除吗?”
  “这个自然不能……谁又……”
  “着啊!”他打断了我。“那还有什么好试的?再说,你不还活着吗?今天晚上咱们不是还吃红烧肉吗?放下筷子就乱讲。”
  “我总是这样打焉儿……”
  “打焉儿有什么不好?打焉压倒一切。”
  “我看隔壁的人就……”
  “隔壁是隔壁,你是你,你们家情不同。你不懂,不和你说了,去把袜子拿来。”

    

  大夫发现,那些庸医的凡是有效的疗法,他自己的书也有,只是他以前没注意。
  “他们抄了我的我都不知道。”大夫闷闷不乐地说。“看来咱们对医学的博大精深认识还不够。”
  他把医书重写了一遍,修改了一些定义。改动如此之大,我都有点替他担心。好在基本的四条没变,他说,别的也就无所谓了。
  这四条是:
  一,只有他才能治我的病;
  二,只有他的医学才能治我的病;
  三,只有他的疗法才能治我的病;
  四,只有他才拥有对以上三条的解释权。

  大夫说,他生来就是为我服务的。我有时也闹点小别扭,但他从来不用“我不给你治了”一类的话吓唬我;有时我对他尊敬过了头,他还提醒我,他是我聘用的,我是主人,应该时不时的说着他点儿,省得他犯错误。不过我可没见过他犯错误,有时大夫的手,或脚,或别的什么地方会出格一点儿,但大夫本人从未犯过错误,他就压根儿没有这种能力。我们生活在一起,亲密无间,我的就是他的,他的虽然不是我的,但他是我的,也等于他的就是我的。邻居嫉妒我们的关系,经常挑拨我,说他的坏话,我都一一汇报给他。有时我听不懂,也回来问他:
  “大夫,什么叫‘解聘’呀?”
  “就是自杀的意思,我的孩子。”
  我当然不想自杀。于是,就像童话里说的,我和我的大夫快快乐乐地生活了下去,准备坚持一百年不动摇。

 

 
6月8日

股市段子

什么是股票?股票是妓女,换手率高的是名妓。什么是股民?股民是嫖客,平时省吃俭用,妓女圈钱心痛也给。什么是券商?券商是拉皮条的,每与妓女勾搭一次就抽点佣金。什么是股评家?股评家是老军医,给你打一针不敢自用且来历不明的青霉素。什么是业绩报告?那是妓女的健康证明,每年公布两回……短线就是一夜情,长线等于包二奶,出利空就是开始扫黄了。

  老毛一挥手,下乡;老邓一挥手,下海;老江一挥手,下岗;老胡一挥手,下跌--我叫胡紧套,套不死你小样儿……

  炒股大合唱:熊在吼,牛在逃,庄家在咆哮,万绿从中,套牢散户真不少,一点红里,黑庄掩口窃自笑……

  五载熊市无人问,一朝快牛官府怒,谁言肉价高难易,举国皆是割肉人。

  提高印花税是为了压股市,是为了抑制目前猪肉价格暴涨,通过股民大量割肉,直接增加了肉供应量,缓解供需矛盾。请关注农药板块和木材板块,因大批股民需要喝农药,并需要木材加工棺材,这两个板块将受益。还有天然气和汽油,适合自焚。600992,贵绳股份,最后推荐600599,浏阳花炮,炸了丫财政部。

  股市大跌,老婆处处找茬,大半夜起来要换床单。老公纳闷,老婆道:“我想换床素的,躺在印花床单上……容易让我想起印花税”。

  昨天问一股友,最近睡眠质量如何?股友答:“婴儿般睡眠--也就是睡一个小时,醒了,哭一个小时,再睡一个小时,起来再哭一个小时”。

5月13日

一头狼和两头狮子的选择

今天看了一个博客文章,觉得非转不行了.

选择题(David Wu)

      这是一道非常简单的选择题,如果拿来问欧美的朋友,大多数人都会选对,但是如果拿来问我们自己中国人,大多数人都会选错(包括我自己)。想知道为什么,请花一分钟,把这个故事看到最后:
  
  上帝把两群羊放在草原上,一群在南,一群在北。上帝还给羊群找了两种天敌,一种是狮子,一种是狼。上帝对羊群说:“如果你们要狼,就给一只,任它随意咬你们。如果你们要狮子,就给两头,你们可以在两头狮子中任选一头,还可以随时更换。”
  
  这道题的问题就是:如果你也在羊群中,你是选狼还是选狮子?
  
  很容易做出选择吧?好吧,记住你的选择,接着往下看。
  
  南边那群羊想,狮子比狼凶猛得多,还是要狼吧。于是,它们就要了一只狼。北边那群羊想,狮子虽然比狼凶猛得多,但我们有选择权,还是要狮子吧。于是,它们就要了两头狮子。
  
  那只狼进了南边的羊群后,就开始吃羊。狼身体小,食量也小,一只羊够它吃几天了。这样羊群几天才被追杀一次。北边那群羊挑选了一头狮子,另一头则留在上帝那里。这头狮子进入羊群后,也开始吃羊。狮子不但比狼凶猛,而且食量惊人,每天都要吃一只羊。这样羊群就天天都要被追杀,惊恐万状。羊群赶紧请上帝换一头狮子。不料,上帝保管的那头狮子一直没有吃东西,正饥饿难耐,它扑进羊群,比前面那头狮子咬得更疯狂。羊群一天到晚只是逃命,连草都快吃不成了。
  
  南边的羊群庆幸自己选对了天敌,又嘲笑北边的羊群没有眼光。北边的羊群非常后悔,向上帝大倒苦水,要求更换天敌,改要一只狼。上帝说:“天敌一旦确定,就不能更改,必须世代相随,你们唯一的权利是在两头狮子中选择。”
  
  北边的羊群只好把两头狮子不断更换。可两头狮子同样凶残,换哪一头都比南边的羊群悲惨得多,它们索性不换了,让一头狮子吃得膘肥体壮,另一头狮子则饿得精瘦。眼看那头瘦狮子快要饿死了,羊群才请上帝换一头。
  
  这头瘦狮子经过长时间的饥饿后,慢慢悟出了一个道理:自己虽然凶猛异常,一百只羊都不是对手,可是自己的命运是操纵在羊群手里的。羊群随时可以把自己送回上帝那里,让自己饱受饥饿的煎熬,甚至有可能饿死。想通这个道理后,瘦狮子就对羊群特别客气,只吃死羊和病羊,凡是健康的羊它都不吃了。羊群喜出望外,有几只小羊提议干脆固定要瘦狮子,不要那头肥狮子了。一只老公羊提醒说:“瘦狮子是怕我们送它回上帝那里挨饿,才对我们这么好。万一肥狮子饿死了,我们没有了选择的余地,瘦狮子很快就会恢复凶残的本性。”羊群觉得老羊说得有理,为了不让另一头狮子饿死,它们赶紧把它换回来。
  
  原先膘肥体壮的那头狮子,已经饿得只剩下皮包骨头了,并且也懂得了自己的命运是操纵在羊群手里的道理。为了能在草原上待久一点,它竟百般讨好起羊群来。而那头被送交给上帝的狮子,则难过得流下了眼泪。
  
  北边的羊群在经历了重重磨难后,终于过上了自由自在的生活。南边的那群羊的处境却越来越悲惨了,那只狼因为没有竞争对手,羊群又无法更换它,它就胡作非为,每天都要咬死几十只羊,这只狼早已不吃羊肉了,它只喝羊心里的血。它还不准羊叫,哪只叫就立刻咬死哪只。南边的羊群只能在心中哀叹:“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要两头狮子。”
  
  说到这里,大家都知道我说的是民主和专制的区别了吧?而我们中的大多数人,就是因为害怕狮子而选择了狼。

4月26日

爱与宽容

最博大的爱,就是最宽广的宽容(  转自冯敬兰博客, 题目是我加的)

http://fengjinglan.blog.sohu.com/43455468.html#comment)

2007年4月21日,美国弗吉尼亚理工大学的操场上,33个纪念死难者的花岗岩悼念石摆成一个半圆形,每个石头前都摆满了鲜花、蜡烛、国旗和各种各样的纪念品,包括毛绒玩具和垒球。在悼念仪式上,钟声为死难者敲响,是33声;气球为死难者放飞,是33个。

33,包括了杀人者赵承熙和被他枪杀的32人。

一直看着气球在视野里消失,学生们互相抱在一起,放声大哭。

研究生克里斯说:“他也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一共有33人死亡。我们应该公平地为所有人的死亡哀悼。”

——你没能获得必要的帮助,知道这个事实的时候,我感到非常悲哀。希望你的家人能尽快得到安慰并恢复平静。

——今后如果看到像你一样的孩子,我会对他伸出双手,给予他勇气和力量,把他的人生变得更好。我希望你的家人能克服你的作为带给他们的痛苦。希望你对其他那么多人的生活造成的破坏尽快复原,而这类事也不再重演。希望许多人心中对你的怨恨化为宽恕。

——希望你知道,我并没有太生你的气,不憎恨你。你没有得到任何帮助和安慰,对此我感到非常心痛。所有的爱都包含在这里。

…………这些是美国人写给杀人者赵承熙的话。在他的悼念石上,同样放着橘黄色彩纸,彩纸剪成VT(弗吉尼亚理工大学的缩写)字样,上面写着“2007年4月16日赵承熙”。

赵承熙的家人通过媒体道歉后,人们纷纷通过网络给予理解和安慰,认为这个错误不是赵家人的,他们也失去了最心爱的人。

痛定思痛,美国人以宽恕、理解和爱,融化着相关者心中的憎恨、坚冰和痛苦。

美国人在这场灾难中自觉表现的精神,会照亮每一个黑暗里的灵魂,温暖每一颗冷漠中的心。

 

 

3月31日

《密秘的液精》

转贴一篇科普文章,《精液的秘密》,由于博客网站有关键词过滤功能,原来的题目不让我放 (This entry's title contains language that is prohibited. Please delete the prohibited language from the title of the entry.)只好把它改成现在的样子。这篇文章比较有意思,可惜的是文章没有回答开始自己提出的问题。
 
我感兴趣的有两点:
1. 精液有助于女性减少抑郁的倾向。
2. 精液中有大量的雌激素,因此对女性有美容养颜,延缓衰老的作用。
 
因此,中国关于采阳补阴的说法,可以说部分得到了证实。
 
如果你有一天发现某个女同事最近皮肤特别好,荣光焕发的样子,说明她最近比较性福。
 
 
     很多人都听说过这样一个传说,成年女性共同生活一段时间后,其月经周期慢慢会变得一致。1998年,有几位科学家做了一次大规模调查研究,结果发现这个传说基本上是正确的,只有一个例外:同居的女同性恋伴侣之间的月经周期却并不一定同步。

  这个有点让人意想不到的例外引起了两位美国性学家的注意。两人都是纽约州立大学的教授,一个叫里贝卡·伯奇(Rebecca Burch),另一个叫戈登·盖洛普(Gordon Gallup)。他俩认为这个例外足以说明以前的理论并不完全正确。按照那个理论,成年女性会分泌一些外激素(Pheromone),依靠空气传播,影响到周围的女性。可是,同性恋恋人之间的接触应当更亲密才是,为什么反而没有同步呢?两人经过思考,认为女同性恋有一点和异性恋不同,那就是她们之间的性行为不会有精液的参与,换句话说,她们不可能接触到精液。
    也许精液里含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于是,两人开始着手分析精液的组成。结果令人大吃一惊,人类的精液绝不仅仅是精子的营养液,其中还含有大量的性激素。更奇怪的是,精液里不但含有雄性激素(比如睾丸激素),甚至有很多雌性激素,比如雌激素、促黄体生成素和促卵泡激素等等。要知道,正是这些激素决定了女性的生理周期。比如,促卵泡激素可以促进卵子成熟。一旦卵子成熟,促黄体生成素便会突然大量分泌,在它的作用下,成熟卵子被排出卵巢,进入输卵管等待精子的到来。女性测量排卵日期最准确的方法就是测量尿液中的促黄体生成素的变化,一旦其水平突然攀升,就意味着马上要排卵了。
    精液中含有的大量激素很容易被阴道壁所吸收,并迅速出现在女性的血液中,发挥各自作用。比如,精液中含有的雌性激素可以促使排卵期之前的女性加速排卵,因而调节女性的月经周期。有人做过调查,如果女性室友一方有男友,但却采用避孕套性交的话,两人的月经周期便不一定同步了,这一点和女同性恋的情况类似,因为她们都无法接触到精液。
 
     去年年底,伯奇和盖洛普出版了一本关于精液的书,初步揭开了人类精液的秘密。除了调控女性月经周期的功能外,书中还记录了精液的另一项妙用:治疗女性的抑郁症!要知道,女性患抑郁症的几率是男性的3~5倍,这是很多女性经常要面对的一个心理问题。
      精液的这项功能最早是由一个叫内伊(Ney)的医生首先提出来的,他依据的是自己多年的临床经验。伯奇和盖洛普设计了一个试验验证了内伊的假说,他俩调查了293名纽约州立大学的女学生,她们都有固定的性生活,但有的使用避孕套避孕,有的则采用别的办法。两人用心理学界通用的“贝克抑郁症自测问卷”(Beck Depression Inventory,BDI)评估了她们的抑郁程度。试验结果表明,使用避孕套的女性比不使用的人更容易患上抑郁症,而这些不接触精液的女性和没有性生活的女性在抑郁症的几率上却是相同的。更有意思的是,BDI的得分和受试者距离上一次性生活的时间也有相关性,显示精液的作用是有时效性的。进一步的研究发现,精液中含有的雌激素、黄体酮和睾丸激素等都能对抑郁症有治疗作用。
      为什么精液里含有那么多“零碎儿”呢?科学家有多种解释,但离不开一个有意思的事实:人类是比较少见的没有发情期的动物。人类的近亲黑猩猩有很明显的发情期,处于发情期的雌性黑猩猩外阴红肿,离老远就能看到。黑猩猩只在雌性的发情期时才会性交,因为雌性只有在这时才会排卵,其余时间性交不会繁衍后代,没有“意义”。
     人类女性在排卵期间不但外表毫无征兆,甚至连她们自己都无法感知。科学家直到上世纪30年代才终于搞清了排卵的秘密,在此之前,夫妇要想生孩子,只会盲目地做爱,很多性生活都是“无用功”。
      自然选择为什么会选出这样一个奇怪的性状呢?著名人类学家贾雷德·戴蒙德(Jared Diamond)在其所著的《人类性的进化》一书中提出了一个观点,认为这是女人耍的一个花招,意在拴住男人,让他担负起扶养子女的责任。而性是拴住男人的最佳办法。
     
      不过,戴蒙德也提出了一个相反的解释。女人隐藏排卵日期的做法也许是为了适应滥交,理由是:假如部落里所有男人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那个孩子的后代,也许他们就都会对那个孩子好一点。
      不管哪个假说是正确的,既然女人能够想出办法来“欺骗”男人,男人们也会有相应的解决办法,比如精液中含有雌性激素,就是为了让女人赶快排卵,迎接自己的精子。
      当然了,男人的这招不是自己“想”出来的,而是进化使然。那些不会“耍心眼”的男人都被自然选择淘汰。

3月13日

感冒和爱情(转贴)

我自从在协和医大念完八年之后弃医从商,每次见生人,都免不了被盘问,“你为什么不做医生了?多可惜啊”,就像我一个以色列同事在北京坐出租,每次都免不了被盘问,“你们和巴勒斯坦为什么老掐啊”。我的以色列同事有她的标准答案,二百字左右,一分钟背完。我也有我的,经过多次练习已经非常熟练:我的专业是妇科卵巢癌,由于卵巢深埋于妇女盆腔,卵巢癌发现时,多数已经是三期以上,五年存活率不到百分之五十。我觉得我很没用,无论我做什么,几十个病人还是缓慢而痛苦地死去。我决定弃医从商,如果一个公司业绩总是无法改善,我至少可以建议老板关门另开一个,如果我面对一个卵巢癌病人,我不能建议她这次先死,下辈子重新来过。多数人唏嘘一番,对这个答案表示满意,迷信科学的少数人较真,接着问,你难道对科学的进步这么没有信心,这么虚无?我的标准答案是:现代医学科学这么多年了,还没治愈感冒。

感冒仿佛爱情,如果上帝是个程序员,感冒和爱情应该被编在一个子程序里。感冒简单些,编程用了一百行,爱情复杂些,用了一万行。

感冒病毒到处存在,就像好姑娘满大街都是。人得感冒,不能怨社会,只能怨自己身体太弱,抵抗力低。人感到爱情,不能恨命薄,只能恨爹妈甩给你的基因太容易傻屄。

得了感冒,没有任何办法。所有感冒药只能缓解症状和/或骗你钱财,和对症治疗一点关系也没有。最好的治疗是卧床休息,让你的身体和病毒泡在一起,多喝白开水或者橙汁,七天之后,你如果不死,感冒自己就跑了。

感到爱情,没有任何办法。血管里的激素嗷嗷作响,作用的受体又不在小鸡鸡,跑三千米、洗凉水澡也没用,蹭大树、喝大酒也没用,背《金刚经》、《矛盾论》也没用。最好的治疗是和让你感到爱情的姑娘上床,让你的身体和她泡在一起,多谈人生或者理想,七年之后,你如果不傻掉,爱情自己就跑了。曾经让你成为非人类的姑娘,长发剪短,仙气消散,凤凰变回母鸡,玫瑰变回菜花。

数年之前,我做完一台卵巢子宫全切除手术,回复呼机上的一个手机。是我一个上清华计算机系的高中同学,他在电话里说,他昨晚外边乱走,着凉了,要感冒。他现在正坐在他家门口的马路牙子上,看,让他感到爱情的姑娘派她的哥哥搬走她的衣物和两个人巨大的婚纱照片,在搬家公司的卡车上,在照片里,他和她笑着,摇晃着。这个姑娘和他订婚七天之后反悔了,给他一封信,说她三天三夜无眠,还是决定舍去今生的安稳去追求虚无的爱情

2月12日

发动文革的一场讨价还价 ( Mao, Unknown story 节选)

 一九六五年十一月,毛泽东终於开始了策画多年的大复仇、大清洗:整我们这个党 由於工程浩大,毛决定一步步来,首先从文化领域人手。这就是为什么大清洗名为文化大革命 毛用江青打头阵。毛看中她是个心狠手辣的人,曾对家裏人说:江青这个人很毒,比蝎子还毒。说著毛伸出小指头勾了一勾,作出蝎子尾巴的样子。
毛要江青准备一份纲领性的文件,指责文艺界在中共掌权後,被一条反党反社会主义的黑线统治。这份文件後来简称为《纪要》·毛需要林彪合作,以军队名义搞《纪要》,表示有枪杆子支持。十一月二十六日,江青打电话给林彪夫人叶群,把毛的意思告诉林彪。林答应全力协助。

毛跟林的近四十年的搭挡关系,在中共内绝无仅有。毛容忍了林的我行我素。在毛统治下,人人都得公开自掴耳光,美其名曰自我批评但自尊心极强的林彪从来不做这类事。对毛的宽容,林投桃报李,每当毛需要时,总是召之即来,为毛效力。林取代彭德怀任国防部长後,发明了《毛主席语录》,在军队大搞对毛的个人崇拜,使军队在饿死几千万人的大饥荒中,仍然对毛唯命是从。林还在七干人大会上化解了毛的危机。
然而,林彪在家裏,经常发些对毛不恭不敬的议论,如说毛言行不一:爱玩权术。林的公开拥毛、捧毛,为的是自己的野心:要当中国的第二号人物。据叶群笔记,林对她说,他要做[格斯)之於马[克思),斯[大林)之於列[),蒋[介石)之於孙[中山)”。为此,他要,把大拥,大顺作为总诀”“要一步一趋,得一人而得天下。


这位未来中国的第二号人物是个怕这怕那、忌东忌西、奄奄如瘾君子的怪人。他怕水怕到多年不洗澡,由工作人员用乾毛巾擦身。连山水画他部不敢看,大海就更不必说了。他在北戴河海滨的别墅坐落在山上,四下林石密布,确保看不见海·海军与国防部长因此绝缘。林又十白风,来访者走路,叶群要不时提醒:慢点走。走快了会带出风,他怕风。

林是一个心地不善的人。叶群在笔记裏说他是一个专门仇恨人,轻视(友情、子女、父兄--无意趣)人,把人想得最坏最无情,终日计算利害,专好推过於人们,勾心斗角互相倾轧的人

林的死敌是总参谋长罗瑞卿,毛最宠信的人。罗精力充沛,能力过人,毛诸事都通过他。因为林总是处在养病之中,毛给军队下的命令,也常常交给罗办。罗多年负责保卫毛的安全,毛对他完全信任,亲切地叫他罗长子,说:罗长子在我身边,天塌下来,有他顶著。”“罗长子往我身边一站,我就感到十分放心。这样的话毛是不轻易说的。

林彪对罗的嫉妒逐渐加深,一九六五年初打主意搞掉罗。十一月,他接到江青的电话,知道毛需要他了,他的机会到了。三十日,他派妻子到杭州见毛。当时他住在离杭州不远的苏州。叶群带去林彪一封亲笔信,还有十一份揭发罗瑞卿的材料。这是林正式要求毛为他牺牲罗。


十二月一日夜裏,毛把林彪接到住处,许诺林取代刘少奇做他的第二号人物。毛还要林在大批清洗共产党干部後,统领军队出面把中国管起来。林彪提出要先除掉罗瑞卿:不解决罗瑞卿的问题,军队可能发生分裂。林彪跟毛这样讨价还价,表明他很清楚,毛要搞文化大革命,只能依靠他。其他元帅一个也靠不住。


这时,毛搞文革刚起步,就已经遇到强大的抵制。毛要公开批判新编历史剧《海瑞罢官》,这出戏讲的是明朝大臣海瑞为民请命,被皇帝罢官的故事。毛说皇帝是影射他,海瑞指的是彭德怀。可是中共管文艺的一直不肯批判这出戏。最後,在毛安排下,江青找上海善打棍子的评论家姚文元写了篇批判文章,十一月十日在上海发表。
《海瑞罢官》的作者是北京市副市长吴晗。中共领导们当然明白,这篇批判文章有来头,没有毛点头决不可能出现。但是《人民日报》拒不转载。江青在上海的联系人张春桥说:我们天天等北京消息,天天看,天天盼,北京就是不理睬。全国大多数省的报纸也不转载。人们厌烦整天批这批那,在没有毛明确指示的情况下,用装糊涂的办法抵制这篇文章。


北京、全国敢於这样做,是因为负责文化事务的彭真给他们撑腰。彭真在上海与毛力辩,说《海瑞罢官》跟彭德怀没有关系,不是影射毛。彭真是毛长期忠实的追随者,毛信赖他,让他管北京,也管中共日常事务。由於他所处的地位,彭真能感到毛这次要整的,决不只是一个吴晗,恐怕要祸及全党。彭真忠於他的党,不希望这个党被毁掉。


彭真又是个不怕事的人。当时日本共产党人问他关於《海瑞罢官}的事,彭真答道:这本来不是个政治问题,是个历史剧。可是毛主席说它是政治问题,真麻烦!在外国人面前抱怨毛,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人民日报》总编辑吴冷西明白他是在抗拒毛。在一次聚会上,毛要吸菸的把菸举起来,然後说:看来在这个问题上我也是少数。在场的美国人李敦白注意到:这句话说了以後,我看见吴冷西脸色变得惨白,身体一硬,停止了做笔记。毛刚才说的话中有什么东西吓坏了他。吴又拖了一个星期,直到周恩来通知他,这是毛的指示,吴才於十一月三十日转载了姚文。但他把文章登在第五版学术讨论,专栏,以示这不是党在号召开展整人的政治运动。吴不久便铍铛入狱。毛对他的继任者唐平铸说:吴冷西不听话,不知你唐平铸听不听话?,唐紧张得要死,连,一定听毛主席的话也忘了说。


一篇按毛的意思写的文章,要发表出来如此艰难,可见中共这部贯彻毛命令的机器,已不再按毛的意图运转。毛亟需林彪出场相助。就是在十一月三十日这一天,林彪派叶群去见毛,提出要整罗瑞卿。第二天毛、林会面後,毛忍痛割爱,答应了林彪。


十二月八日,毛突然召开政治局会议,叶群讲了十个小时的话,说罗是野心家,要林彪把国防部长的位置让给他,野心大得像个无底洞。叶群不是政治局委员,连老资格的高干也不是,如此以夫人身分,在政治局会议上大讲特讲,实在是破了共产党的规矩。


罗瑞卿没有出席此会,几天後他接到大祸临头的通知。这个身材高大、生龙活虎的人,腿一下子软到没力气走上楼梯。罗被软禁起来。但林彪还是不满意,他要置罗於死地,要毛给罗定篡党篡军的大罪。毛没有满足林的愿望,说罗还没有反对我


於是林对毛来了个按兵不动。一九六六年一月二十一日,江青来找林,商量写那份《纪要》,林表面上答应,可背後通过总政治部主任萧华对为江青组织的写作班子交代:江青同志是个病人……疑心重,脾气大,对她讲话,要多听少说对地方文艺工作情况,不要随便表态。结果二月份写出来的稿子被江青认为根本不行


在毛林僵持期间,国内外发生了一系列事情。二月,刘少奇支持彭真,向全国发出二月提纲,中心是不要用政治罪名整文化人。彭真还把毛特别强调的《海瑞罢官》的要害是罢官,是为一九五九年被我们罢了官的彭德怀张目的,彭德怀也自称是海瑞这一段话,在形成文件时删去了,没有往下传达。毛看到这份文件时,勃然大怒,觉得自己被架空了。

二月提纲发出後,彭真飞到四川,说是去视察三线工程。到省会成都的当天夜裏,他却干了一件惊人的事:秘密去见两个月前被毛泽东遣送到这裏的彭德怀。二彭到底谈了些什么已无从知晓,但瞒著毛来见彭德怀,又只有他们两人在场,他们很可能谈到能否动用军队制止毛一一兵谏。虽然彭德怀处在软禁之中,没有权力,但他在军队裏仍享有极高的声誉,有一批对他依然忠心耿耿的老部下。他软禁在北京时,好几个人曾冒著风险偷偷去看他,还有一位公安部副部长。


彭真刚离开四川,贺龙又去了,也说是视察三线。苏联国防部长马利诺夫斯基曾要这位元帅搞掉毛毛疑心他们到四川去商量发动政变,後来指控他们搞二月兵变
*

这段时间,毛吃的安眠药量,据他身边人说,足以杀死一个正常的人。就是醒著的时候,他也要服大量的镇静剂。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彭真似乎还想跟苏联取得联系。克里姆林宫邀请中共派代表团出席即将召开的苏共二十三大。自从马利诺夫斯基事件以来,毛不要任何领导人去苏联。三月初讨论这个问题时,大家都说不接受苏联邀请。几天後,彭真却要刘少奇再开一次会覆议,在会上他力主派人赴苏,说:上次会议讨论时认为不宜参加,现在可考虑从另一角度看,可以参加。刘少奇审慎地说:上次会议已有定论,并且已报告毛主席:现在从另一角度来考虑,议一下是可以的。会後,刘同意了彭真的建议。彭真接著几次打电话给秘书班子,要他们起草报告给毛。没人敢起草,最後彭真自己写了一份报告。也许,彭真是想借用苏联的力量来制止毛。毛收到报告後不久,就指控彭真企图搞政变裏通外国

毛泽东早就在怀疑他的同事们想夥同苏联搞掉他。上年十一月,当他发动文化大革命时,他首先采取的步骤之一,是解除熟悉俄语的中央办公厅主任杨尚昆的职务,把杨调到千里之外的广东去。作为中办主任,
杨的职责包括负责中共同莫斯科的联系。後来,杨被关進监狱,要他交代他和其他中共领导人同莫斯科的关系。同样身陷囹圄受到反覆审讯的,还有中共高层的俄语翻译们。


毛还怀疑杨尚昆对他搞窃听。毛对他讲话的记录一向敏感,不喜欢存档,上台前,他给苏联人发了电报後常常划根火柴把底稿烧掉。掌权後,他经常叫听他讲话的人不要记笔记。但毛的话是最高指示
没有白纸黑字,下面的人怎么去贯彻执行?毛不得不允许笔记或录音,中央办公厅在五十年代後期开始安装录音设备。有次录音员不小心跟毛的女友开玩笑,说毛跟她在专列上的事,他都听到了。毛的女友大惊,报告了毛。毛当即下令拆除所有录音设备,销毁所有录音带。负责处理录音带的官员告诉我们,他认为这些宝贵的历史资料被抹掉太可惜,就大胆作主把录音内容先抄下来再抹,後来乾脆不抹了,都保存了下来。他胆敢这样做,後台是彭真。彭真对他说:看著办,能留就留,我去跟主席说,就说都毁了。


毛的住处、开会的地方、乘坐的汽车全部都检查了,没有发现窃听器,但毛心裏始终不踏实,被卷入录音事件的人後来都受到审问,有的被整死。毛怀疑录音是个大阴谋,跟苏联人有关系。

苏联人此时的举动也令毛惶恐不安。一九六六年一月,苏联最高领导人有史以来第一次访问外蒙古。勃列日涅夫之後,国防部长马利诺夫斯基也去了。苏蒙签订协定,苏军开進外蒙古,在中国边境摆开重兵,苏联坦克离北京只有五百公里,而且一马平川。外蒙古领导人泽登巴尔。因毛在前些年曾企图推翻他而格外敌视毛。他积极与苏联配合,声称要在中国开展反对毛泽东集团的斗争。勃列日涅夫同毛没打过交道,却在几年前刘少奇访苏时陪刘到处参观,一块坐横跨西伯利亚的火车旅行,两人相处融洽。如果刘少奇、彭真与苏联内外呼应,毛的命运的确有倒悬之危。


就是在这些背景下,毛同意了林彪的要价,让罗瑞卿问题升级。三月,突然召开批罗会议,气氛骤变,人们挨个发言谴责罗为野心家、厂阴谋家定时炸弹。三月十八日,罗跳楼自杀。他没有死,但双脚粉碎性骨折。自杀成了新的罪名,使他遭到更加残酷的对待。後来开批斗会时,他无法走路,批斗者就用箩筐把他连拖带拉地弄上台,残肢搭拉在筐外。


罗瑞卿跳楼的第二天,江青给林彪写信。林该帮毛干事了。江青要求林表态支持她重新写过的《纪要》。毛对僻己要》做了十一处修改,把标题从,江青同志召集的部队文艺工作座谈会纪要,亲笔改为:林彪同志委托江青同志召集--”以点明林彪的支持。林彪表态全力支持毛的文革,以自己和军队的名义要求彻底搞掉,文艺黑线把这一场革命進行到底


林彪的立场带动了周恩来。迄今为止,周的态度模棱两可。现在他明确告诉彭真,他要和毛主席保持一致。毛、林、周三位一体,毛胜券在握。

四月十四日,《纪要》发到全国。一个月後,政治局开扩大会,宣布北京市长彭真、总参谋长罗瑞卿、中央办公厅主任杨尚昆、中央宣传部-长陆定一为反党集团。毛没到会,只传令会议通过他事先准备好的打倒这四个人的《通知}。四人中有两人到会,他们跟在座的其他人一样不知所措,只能听天由命。刘少奇主持会议,尽管刘清楚毛的目标最终是自己。刘平常不动声色,这次他难以自制。当得知《通知》稿一个字也不能改,一个标点符号也不能动时,他激动地说:开政治局扩大会议叫大家;讨论,提了意见不改,连几个字都不改,这不是独断专行吗?他接著问彭真:对通知有什么意见?彭真无可奈何地答道:没有意见。刘少奇显然希望他勇敢地站出来说点什么,再追问一句:是赞成,还是反对?彭真垂下头,默默无言。刘只好叫同意《通知》的举手。人人都举了手,包括彭真,包括刘少奇本人。这就是後来称为文革宣言的《五·一六通知》。反党集团不久便被投入监狱。


毛向随後到访的北越领袖胡志明说这四个人是国民党的人。胡志明问他这怎么可能,毛的回答是:我们还没有确凿的证据,只是怀疑。


林彪在这次会议上把毛要清洗的人骂为王八蛋。他宣布谁要是反对毛,就要全党共诛之,全国共讨之。这句杀气腾腾的话,他一连说了两遍,说时还像宣誓一样,举起右臂,握紧拳头,目光带著威胁扫视全场。
 

林的讲话裏直言不讳大谈政变,这在讲究意识形态的共产党世界是件稀罕事。林说:最大的问题,是防止反革命政变,防止颠覆,防止苦跌打林警告在座的,毛预防政变已经好几年了,尤其是最近几个月,他调兵遣将,防止反革命政变,防止他们占领我们的要害部门、电台、广播电台。军队和公安系统都做了布置。毛主席这几个月就是做这个文章。他还透露:毛主席为了这件事,多少天没有睡好觉。

毛的确做了许多准备。他对阿尔巴尼亚的国防部长说:我们增加了两个卫戍师。现在北京有三个陆军师、一个机械化师,一共有四个师。所以,你们才能到处走,我们也才能到处走。中央警卫局遭到清洗,一个副局长被整死,两个侥幸活了下来,唯一剩下没挨整的是毛的大总管汪东兴。同样彻底换班的是公安部门。公安部的副部长们(部长是毛信得过的谢富治),北京市公安局的局长,都被抓起来,原因是他们在历史上同刘少奇有关系。内蒙古自治区负责人、蒙古族的乌兰夫也成了阶下囚。苏联在外蒙古陈兵百万,毛怕边境这边有内应。


林彪一边为毛护驾,一边处理了点个人的事情。四人反党集团裏,除罗瑞卿以外,他还{曾恨另一个人:中宣部长陆定一。陆的夫人严慰冰几年内往林家写了五十多封匿名信,骂叶群性生活乱,是延安著名托派王实味的情妇,说林的孩子不是林的。有的信寄给林的孩子们,描写叶群如何做爱。信上署名有时用大仲马(AlexandreDumasPere)《基度山恩仇记》中的基度山。严慰冰其实是个精神病患者,本来该送医院,却被林彪送進了监牢,在那裏度过了九死一生的十二年。


在大谈政变的政治局会议上,林彪把一张纸放在每个出席者的面前。瞠目结舌的高官们看到:我证明:

一、叶群在与我结婚时是纯洁的处女,婚後一贯正派:

二、叶群与王实味根本没有恋爱过:

三、老虎、豆豆是我和叶群的亲生子女;

四、严慰冰的反革命信,所谈一切全系造谣。

林彪

一九六六年五月十四日

一本正经的政治局裏,还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教人尴尬的场面。林彪的行为看起来荒唐,其实有很实际的目的。他就要在中国政治舞台上叱吒风云了,然而他最不喜欢开会、见人,得靠妻子替他办事。叶群的名誉不洗乾净不行。林彪是在为叶群正名。充满活力的叶群性欲旺盛,但从林彪那裏她既得不到性满足,又得不到爱情。林彪对她冷冰冰的,让她觉得像小媳妇受气如同伴著强尸。她对林彪还不得不装出一副顺从温情的样子。生理上寂寞难耐,精神上充满痛苦,她性情变得乖僻反常,毒打女儿林豆豆,逼得豆豆两次自杀未遂。在长期压抑的环境裏,叶群跟江青一样变得歇斯底里,如今要从搞政治阴谋和政治迫害中寻找释放--尽管她整人不像江青那样恶毒。她的主要作用是做林彪的助手。

毛泽东同林彪的讨价还价完成了,文化大革命的浩劫降临了。

2月8日

周恩来的下场 (Mao, unknown story 节选)

尼克松访华后不久的一九七二年五月中旬,例行尿检发现周恩来得了膀胱癌。政治局委员什么时候 可以治病、如何治病,得由毛来决定。医生们要求及早检查治疗,必要时动手术,强调说癌症尚在早期,周本人还没有任何症状,有百分之八、九十的治愈率。
 
五月三十一日,毛批示了:“第一,要保密,不要告诉总理和邓大姐:第二,不要检查:第三,不要开刀”。最後第四条不是治病,而是:“加强营养和护理”。不许给周治病,毛的藉口是周“年纪大了”,“心脏不好”,“开刀没用”。可是毛本人七十八岁了,比周大四岁,心脏病严重得多,他的医疗组裏却有准备手术的外科医生和麻醉师。
 
毛不让周治疗的原因之一是,他要周一天二十四小时地为他工作,接待尼克松访华後川流不息前来觐见的外国政要。从四十年代初,周就是毛离不开的外交总管。抗战中,他多年住在蒋介石的陪都重庆,以他特有的魅力、才干和事必躬亲,在西方人裏为中共争取了不少同情者。日本投降国共内战初起时,他把杜鲁门总统的特使马歇尔迷惑得晕头转向,使马歇尔无意中为毛征服中国立下了汗马功劳。中共掌权後,外交政策都是毛制定,周执行。一九七一年,跟周见了三天面,基辛格就情不自禁地给尼克松呈上这么一首对周的赞美诗:
我跟周的广泛交谈好似一席丰盛的中国大宴,色香味一应俱全,花样繁多,余香满口。这是数千年文化传统的结晶,由经历丰富的老手烹饪,享用的环境又不事雕琢,恰到好处。这一席有许多道菜,有的甜,有的酸……[等等,等等)席终时,就像所有中国美餐完毕一样,心满意足,而又意犹未竟。

周恩来这颗在西方人面前璀璨的明星,一到毛泽东身边便收敛光彩,低声下气。基辛格注意到他如何马上“矮了一截”。日本首相田中角荣访华归来後说:“在毛面前,周完全不起眼。” 几十年来,周为毛服务是如履薄冰,鞠躬尽瘁。毛生了病,他像孝子般的关心,甚至先尝给毛用的药,先试验毛的眼药水,说是,看对眼睛有没有刺激”。但如今,周得了癌症,毛却不准他治。毛要的不仅是周马不停蹄地为他服务,更重要的,他要比他小四岁的周死在他前面。

医生们奉命不得透露实情,但周从频繁验尿和医生躲躲闪闪的表情中猜到了。他嘴上不说,心裏著急,自己查阅尿细胞学一类的医书。毛选择这个时候,要周对三百多名高层干部详细检讨所谓过去犯的“路线错误”。林彪摔死後,周成了第二号人物,党、政、军都归他管。毛要削弱周的地位,损害他的形象。毛又把一九三二年伪造的周脱党的(伍豪启事)翻出来,向这些高级干部公布。周当年就因害怕这份启事而一再顺从毛的意志。文革中,毛曾把它抖出来,以吓唬周。现在毛更把这件本来只有极少数人听说的事,扩散到整个高层,还发给各省存档。
 
为写自我检讨,周恩来度过了辛苦的日日夜夜,每天胡子也不刮,饭也吃得很少,最後写得脸都浮肿了,两腿肿到膝盖以上,连鞋也穿不下。一九七二年六月十到十二日,他一连讲了三个晚上,开口闭口“补过赎罪”,损自己损得如此可怜,听众心裏都为他感到痛苦。周说:“你们了解我的历史上的错误後,就会破除迷信……你们有权利要求我改好,如果还改不好而错误犯的又大,你们有权要求中央讨论,轻则警告,重则撤职”。最後,他特别声明:“我一直而且永远自认为,不能掌舵,只能当助手。”这是他在向毛保证,他没有取代毛的野心,请求毛放心。

这时的周过著一种现代政治史上独一无二的双重生活。公开场合裏,他是个使世界政要眼花缭乱的外交高手,被不少人认为是平生所见的最富吸引力的政治人物。视线之外,他却是个低三下四的畏缩之辈。 一九七三年初,周的膀胱癌严重恶化,尿裏出现大量肉眼看得见的血。只是此时毛的大总管汪东兴等 人才正式把实情告诉周。当医生们请求全面检查治疗时,毛於二月七日透过汪东兴喝斥他们:“七老八十,做什么检查!”

到了二月中旬,基辛格来北京,周帮著毛唬弄他,毛对周的表演称心如意。三月二日,周乘势恳求毛让他治病。毛好歹点了头,又打了个主意拖延治疗,命令医生只检查,不治疗,检查治疗要分“两步走”。 主治医生意识到:“所谓分“两步走”仅是一种说法,实际并没有第二步。”他决心冒著惹怒毛的风险,在做膀胱镜检查时把癌症病灶灼掉。镜检前,周夫人邓颖超对医生说:“你们知道吗,要分两步走。”主治医生说:’我们按照中央的指示办,只是,大姐,如果我在检查的时候看见有一块小石头,如果顺便拿出来,就不用再走第二步了。是否还要留著,再用一次麻醉,留到第二步?”邓颖超同意顺便拿出来”。

三月十日,周恩来终於在癌症发现十个月後第一次做了膀胱镜检查,医生把“小石头”也叫顺便烧掉了。周醒来以後听说癌细胞“烧掉了”,还装出毫不客气的样子,对医生说:“不是让你们分两步走吗?" 但大家都看得出他心裏其实很欣慰。周高兴地请医疗组成员吃了一顿北京烤鸭。

医生们惴惴不安,不知毛会不会怪罪他们。不久,毛处打来电话,说:“主席的原话,医生们两步并一步走做得好,感谢他们。”生米煮成熟饭,毛乐得做好人,医生们也安了心。但这不是彻底的手术。;
 
毛在对美关系上的好心情没有持续多久。六月二十二日,尼克松与勃列日涅夫签订了《苏美防止核战争协定》。当毛看到外交部的分析文章,说这表示“美苏主宰世界的气氛更浓”时,他焦躁不已。尼克松访华曾激起他的幻想,用基辛格的话说,“战後两极世界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毛也成了一极。如今他发现,世界仍是两极,他费尽心力仍未能与美苏平坐乎起。而代价是他的反美形象一落千丈。毛对身边的王洪文、张春桥生气地说:“我这几年名声不好,世界上唯一的马克思、一盏明灯是在欧洲。那个地方,放个屁也是香的,奉为圣旨。你奈何得了我吗?敝人就是右倾机会主义。”

周恩来成了毛的出气筒。跟美国打交道,明明是毛在运筹帷幄,但世界舆论却把功劳算在周恩来身上(尼克松对基卒格也有类似的嫉妒)。毛七月四日对政治局发话说周“搞修正主义”,周又再次卑躬屈膝地做检讨。

十一月,新任国务卿的基辛格再度访华,带来了更坏的消息。九个月前,基辛格曾许诺说:一九七四年期中选举後,华盛顿将著手与北京建交,可现在他说美国的“国内局势,不允许美国马上同台湾断交。 毛至死未能得到台湾,也未能看到美国承认他的政权。

对毛更大的打击是,在军事技术方面,基辛格只提出给一个能预测苏联导弹進攻的“预警”系统,还由美国人控制。周恩来说:‘我们得研究研究。”从此基辛格再也没听到结果。毛看出,美国的东西不是那么奸拿的。中方从此停止谈论与美国的联盟。基辛格後来对苏联驻美大使承认,他“过去把苏联肯定会進攻中国当作考虑政策的基点,是错误的”。

毛把挫折归咎於“水门事件”(Watergate)。这桩丑闻使尼克松位子不稳,不敢采取冒风险的政策。毛对基辛格说:“你们国家为什么老闹那个什么屁“水门事件”?总而言之,这个事我们不高兴。”在外国来访政要面前,他总是大骂水门,对法国总统蓬皮杜说他不懂为什么这么,小题大做,?对泰国总理克立山(Kuksham),他反问道:“一个录音机有什么关系?,“难道统治者就不应该有权统治吗?,一九七四年五月,尼克松摇摇欲坠时,毛请英国前首相希思“帮他一个忙,教他渡过水门难关”。 八月九日,尼克松因水门案被迫辞职。“水门事件”不仅使美国总统丢了位子,也叫毛泽东死了心,

他的军事大国梦只能是个梦了。毛整八十岁了,重病缠身,心有余而力不足,终於无奈地承认了现实。 毛的失意很快就冲著美国人表现出来·会谈取消,合作停滞。基辛格看出,中美关系“在很大程度上冻结起来了”。他随後几次来中国,中方,不是冷若冰霜,就是拖时间”。毛两年没见他,背後不断说他的坏话。英国前首相希思记载毛对他说:“基辛格不过是个滑稽的小人物,他每次来见我都伯得要死。”

一九七五年十月二十五日,基辛格再见到毛,谈判尼克松的继任者福特(Gerald Ford)总统访华事宜时, 他重新提起美国的军事援助,以为毛还会感兴趣。但是毛说:“军事方面的问题,现在不谈。”那年年底,福特访华,毛礼貌地接待他,但没什么热情。 毛的失望和怒气主要发泄在周恩来身上。基辛格在那个分水岭式的一九七三年十一月的访问中,注意到周“一反常态,似乎踌躇拘谨,往常的犀利和才智焕发不见了”。
 
基辛格一走,政治局就批周,外交部跟周共事几十年的人,对他兴师问罪,说他在跟美国人打交道中“犯了右倾错误”。这时周癌症复发,尿裏又出现大量鲜血,在批他的会上,他时不时得离席去排血。周的惨状每天由外交部裏两位与毛关系亲密的年轻女士描绘给毛听,一个是毛的侄女王海容,一个是毛的英文翻译唐闻生。毛批周的指示也由她们向政治局传达。
 
毛自然也用上了他的夫人。江青骂周“丧权辱国”,“投降主义””迫不及待”地要取代毛。当周起而为自己辩解时,江青不耐烦地打断他:“你这个人就是罗嗦!要谈实质性问题!”周说:“我不知道什么实质性问题。”江要他交代:“基辛格来访时有没有犯过卖国主义的错误!”

周一边挨整,一边照常工作。十二月九日,他陪同毛接见尼泊尔国王、王后。据目击者说,贵宾们走後,毛笑著对周说:“总理啊,你挨整啦,听说他们整得你不亦乐乎啊!”“总理可怜啊,被这几个娘们整得好苦。”周离开後,那两个“娘们”——王海容、唐闻生,抱怨毛把责任推到她们身上:“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毛仍旧嘻嘻笑著说:“就是嘛, 就是你们整的嘛。”
 
毛显然很开心。 从那次接见後发表的照片上可以看出,周没坐通常坐的沙发,而是坐在一张为随从安排的椅子上。这样的设计不光是公开羞辱周。在共产党世界裏,位子的排法预示领导人的升降。中南海裏的工作人员,见到周的随员时都躲著走了。

毛还要用周,发话说不要再整了。一九七四年一月,在周的直接负责下,中国从南越当局手裏夺取了西沙群岛,赶在越共“战友”攻占南越之前,把这一片具有战略价值的海岛抢到手上。 周病情越来越重,出血速度快过排血速度,血块堵住尿道口,使每次小便都是一场痛苦的挣扎。周不得不又跳又蹦,又翻又滚,想把堵在尿道口的血块撞开。因为失血太多,周每星期要输两次血。有一次正输著血,周微微睡著了,房门下边塞進来一张纸条,要他去开政治局会议。医生请求给周二十分钟的时间,让他输完血。可几分钟以後,又一张纸条塞進来,这回是邓颖超写的,要医生“叫醒总理去参加会议” 。周只略带不悦地说:“马上拔掉针头,我起床开会去!”後来医生们听说,那次政治局会议并没有什么要紧的事非得周立刻出席不可。

医生们要求给周做手术。一九七四年五月九日,张春桥传达的圣旨是:“目前手术不能考虑,这一条给你们堵死。”无奈的周找负责他医疗事宜的四位中共领导人,通过他们恳求毛。毛模棱两可地说:“见完拉扎克(TunRazak)再说。”拉扎克是马来西亚总理,预计在五月底访华。周恩来在五月三十一日同他签订了中马建交公报,第二天,六月一日,住進了医院。在癌症发现两年之後,他第一次做了手术。这一延误使周死在毛泽东之前.毛终於准许周做手术,原因是他自己病得厉害,眼睛快瞎了,身子不听使唤,走路要人扶。毛不想把周逼急了。

周手术一个多月後,得到惊人消息:毛得了一种罕见的不治之症,只有两年可活。周决定不把这个消息报告毛。
 
毛有了死期了。知道了这一点,周恩来变了,对毛,他不那么害怕了。
2月7日

崔英杰案律师结辩陈词(夏霖)

尊敬的法官、尊敬的检察官:贩夫走卒、引车卖浆,是古已有之的正当职业。我的当事人来到城市,被生活所迫,从事这样一份卑微贫贱的工作,生活窘困,收入微薄。但他始终善良纯朴,无论这个社会怎样伤害他,他没有偷盗没有抢劫,没有以伤害他人的方式生存。我在法庭上庄严地向各位发问,当一个人赖以谋生的饭碗被打碎,被逼上走投无路的绝境,将心比心,你们会不会比我的当事人更加冷静和忍耐?
我的当事人崔英杰,一直是孝顺的孩子,守法的良民,在部队是优秀的军人。他和他的战友们一直在为我们的国家默默付出;当他脱下军装走出军营,未被安置工作时也没有抱怨过这个社会对他的不公。这个国家像崔英杰一样在默默讨生活的复员军人何止千万,他们同样在关注崔英杰的命运,关注着本案的结果。

法谚有云:立良法于天下者,则天下治。尊敬的法官,尊敬的检察官:我们的法律、我们的城市管理制度究竟是要使我们的公民更幸福还是要使他们更困苦?我们作为法律人的使命是要使这个社会更和谐还是要使它更惨烈?我们已经失去了李志强是否还要失去崔英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