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散打自由主义之犬儒

我在论坛到处瞎逛, 有时候胡说八道一下. 有个网友不无嘲笑地说我, 怎么自由主义有点逍遥派和犬儒的味道. 谢谢这位网友, 我散打自由主义又有了一个好题目.

为了写好这篇东西, 我认真学习了一下犬儒主义的来龙去脉. 以下文字和观点, 有大量的引用.恕不一一说明.

犬儒主义是古希腊的一个哲学流派，其代表人物是西诺普的狄奥根尼(Diogenes of Sinope)。这派哲学主张清心寡欲，鄙弃俗世的荣华富贵，力倡回归自然(这使人想起老庄哲学，想起某些魏晋名士)。据说狄奥根尼本人住在一个桶里,以讨饭为生。有人讥笑他活得象条狗，他却不恼。“ 犬儒”之称由此得名。

我和另外一位网友聊起犬儒的时候, 他说,根据我的理解, 犬儒主义就是中国传统里的奴才文化. 我说不对啊, 因为关于狄奥根尼，有段故事很著名，一天，亚历山大御驾亲临，前来探望正躺在地上晒太阳的狄奥根尼，问他想要什么恩赐；狄奥根尼回答说：“只要你别挡住我的太阳。” 这么牛逼的家伙, 怎么会和奴才扯上关系呢?

狄奥根尼还是现代行为艺术的老祖宗, 他曾经提着一个灯笼在城里游走 ,说：“我在找一个真正诚实的人.” 做奴才的, 整天得琢磨主人的心思, 哪有功夫玩行为艺术啊?

犬儒主义(Cynicism)是个外来词，中文里本来没有现成的对应词汇，通常将它理解为愤世嫉俗，玩世不恭。从愤世到玩世, 其实是需要走过一段历程的

"愤世嫉俗总是理想主义的，而且是十分激烈的理想主义。玩世不恭则是彻底的非理想主义，彻底的无理想主义。偏偏是那些看上去最激烈的理想主义反倒很容易转变为彻底的无理想主义，其间原因何在？因为，许多愤世嫉俗的理想主义者在看待世界时缺少程度意识或曰分寸感，对他人缺少设身处地的同情的理解，不承认各种价值之间的紧张与冲突，这样，他们很容易把世界看成一片漆黑，由此便使自己陷入悲观失望，再进而怀疑和否认美好价值的存在，最终则是放弃理想放弃追求。“世界既是一场大荒谬、大玩笑，我亦唯有以荒谬和玩笑对待之。”一个理想主义者总是在现实中屡屡碰壁之后才变成犬儒的，但正如哈里斯所言：“犬儒不只是在过去饱尝辛酸，犬儒是对未来过早地失去希望。”

说来颇具讽刺意味，早期的犬儒是坚持内在的美德和价值，鄙视外在的世俗的功利。可是到后来，犬儒一词正好变成了它的反面：只认外在的世俗的功利，否认内在的德性与价值。王尔德(Oscar Wilde)说：“犬儒主义者对各种事物的价钱( price)一清二楚，但是对它们的价值(value)一无所知。”

如果总结上面的两段话, 犬儒就是狂热的理想主义者对现实彻底妥协投降后的产物. 或者说, 是完美主义者彻底悲观绝望后的结果.

专制制度下，当理想主义者发现他们的理想已经被人利用和恶搞, 很容易对一切美好的价值失去信心。他们就可能放弃理想，放弃追求，甚至反过来嘲笑理想，嘲笑追求. 特别是那些气功大师善于制造恐怖气氛, 在高压恐怖的气氛下, 普通的人们太容易走向犬儒了.

这样的“ 难得胡涂”就是犬儒主义。由聪明变胡涂才叫“难得胡涂”。“难得胡涂”是聪明的不聪明，是不胡涂的胡涂；但是，“难得胡涂”终究是胡涂，是不聪明。只有肯思考的人才会变成犬儒，而一旦变成犬儒你就可以不再思考。只有聪明人才需要变胡涂，这要求你必须给自己的聪明套上笼头，不让它去深入思考那些容易惹麻烦的现实问题。日子一长，你的聪明会退化，于是，你就终于修练到难得的胡涂境界了。“难得胡涂”式的犬儒主义无异于精神的自我阉割。它是对理智的背叛，对聪明的背叛。

到这里, 差不多可以回到我的正题了, 当网友嘲笑我的时候, 我回答说自由主义和犬儒看起来可能有点形似, 但本质是绝对不同的, 犬儒是自由主义永远的敌人.

老油，大学同学兼室友，豪爽而敏感，多情兼善良，现居深圳，改行律师。因爱好围棋中“老鼠偷油”一招得名。发现本人博客后不断跟贴，比我写得还认真。贴出来丰富一下内容。

二两，俺看你写了很多关于胡适自由主义的帖子，本不想涉及此话题，这两天楼下张灯结彩开张迎春花市，在花市上淘得一件青花仿古花瓶置于架上，瓶底有“大清雍正年制”字样，端得古意盎然。端详良久，精神愉悦。心情好，终于忍耐不住跳起来大放厥词。胡适给他的自由主义下了定义，有四个意义：自由、民主、容忍、和平渐变。胡适对自由的认识无疑是正确的，自由，由与自己，不受外力影响。但黑格尔认为，自由的只是形式的选择，而内容只要客观条件具备，却是必然的，有这种或那种思想或没有任何思想，选择这选择那或什么都不选都是必然。举例来说，我们处于宇宙秩序序列不断演变的时空中，一旦客观因素具备，某些规律就必然会显现出来并发生作用，并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胡适在当时的时代背景下有这样的思想，只不过是那个时代的产物，这个产物在那个时代下本身并不是自由的。在俺看来，自由主义的目标、追求是自由，但其结果又恰恰不自由。

[释义]俯瞰漫漫历史长河，每个时代不过是人类历史发展中承上启下的一环，而每个时代所产生的各种思想，只不过是这一环上的浮光掠影，受这一环的制约而必然的存在，无法做到绝对的自由。所谓绝对的自由，即不依赖任何条件的自我发生自我发展的过程。“天之苍苍，其正色邪？”（《庄子》逍遥游）我们所看到天空的颜色，难道真是天空的正色吗？庄子在《逍遥游》中论述的是绝对的自由，亦即黑格尔的“理念”、“绝对”。黑格尔认为真理是一过程，理念即绝对是过程的全部。冯友兰对庄子思想精妙地概括为：“游于逍遥，论以齐物。超乎象外，得其环中”。庄子在《逍遥游》里论述了鲲鹏大数千里，背长几千里，水击三千里，扶摇而上九万里，迁徙到南海仍需要大风的帮助，无法做到绝对自由，鲲鹏在高空中看到的天的颜色尚不是天的正色，我们在地上的人看到的难道是天的正色吗？“其视下也，亦若是则已矣”。人的一生不过几十年，受寿数限制，不能像历史长河的发展一样万古千秋，难道我们在历史长河某一环节的认识、观点、思想真的是符合客观实际的吗？（正色邪？）庄子认为要真正做到绝对自由，“独与天地精神往来”，由必然王国（具体环节）到自由王国（绝对，过程的全部）需“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对“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这句话有各种解释，俺认为只要把握住“无”就够了。庄子的思想来源于老子。老子《道德经》言：“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把握住“无”，我们就能在历史长河的特定一环不受短暂生命的限制预知下一环节的发展，也能推晓上一环节的历史真相。环环递推，“不出户知天下。不窥牖见天道”（老子《道德经》）。通过历史环节的推演，即可揭示夏商周断代工程。
需要注意的是，一般人通常以为自由是一种任性，率性所为，但既然把自由作为一种思想一种主义，则自由必须是符合客观实际符合历史发展的自由，否则只能称之为情绪，实在有愧于思想这个名词了。

老油
二两，读了你19篇关于自由主义的文章，说实话，俺对你执著于好人坏人的认识并将其作为你思想变化的原因感到非常吃惊。好坏是个是非概念，属于道德范畴。庄子在《齐物论》里关于是非对错有一段论述：倘使我和你展开辩论，你胜了我，我没有胜你，那么，你果真对，我果真错吗？我胜了你，你没有胜我，我果真对，你果真错吗？难道我们两人有谁是正确的，有谁是不正确的吗？难道我们两人都是正确的，或都是不正确的吗？我们又能让谁作出正确的裁定？让观点跟你相同的人来判定吗？既然看法跟你相同，怎么能作出公正的评判！让观点跟我相同的人来判定吗？既然看法跟我相同，怎么能作出公正的评判！让观点不同于我和你的人来判定吗？既然看法不同于我和你，怎么能作出公正的评判！让观点跟我和你都相同的人来判定吗？既然看法跟我和你都相同，又怎么能作出公正的评判！用自然的分际来调和它，用无尽的变化来顺应它，还是用这样的办法来了此一生吧。
庄子这段话的意思是要说明没有统一的是非评判标准。在黑格尔看来，好与坏由于不是事物本身固有的属性，是外在的，强加上去的，不是自身规定自身，因而不能反映事物的本质。俺希望这些对你会有所帮助。
关于宗教，俺粗浅的认为，宗教是一种信仰，要的是你相信，至于是否是真理，并不属于宗教认知的范畴。“信则灵”，大概如此。

 

有位网友曾经希望我介绍一下从小的经历,性格, 和同学的关系等等. 所以我就再来回顾一下小时候.

我从小特别瘦弱,性格特别随和,和同学的关系特别好.整个小学和中学, 我每次选三好学生的时候,几乎都是满票当选: 往往都是少一票, 就是自己没投自己的这一票. 到了大学以后,情况也差不多, 但是往往有时候三好学生这个头衔有点用处, 比如某人要入党, 某人打过架要被处分, 所以班干部往往会找我沟兑, 希望我把这个头衔让给别人. 我肯定是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所以没有全部囊括.

我说这些的目的一个是说明我从小性格随和人缘好. 二是说明我是个老师眼里的乖孩子,一个听话的集体主义小朋友.并不是调皮捣蛋的自由主义小孩.

我从小学到大学打过两次架, 一次在小学, 一次是高中, 两次打架都是对阵比我强大很多的人. 而且都是因为打抱不平. 尽管我性格温和, 但是特别同情弱者, 会不计后果向强者宣战.

多年以后, 在1994年广岛亚运会上, 如日中天的邓亚萍在决赛中遇到的退役复出的小山智丽, 就是原国家队的何智丽. 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 看球的中国电视观众肯定是一边倒, 希望邓亚萍干脆利落地痛杀不要脸的汉奸小山智丽. 而在我们家里, 由于我介绍了何智丽被国家队开除, 和中国乒协闹翻的大概情况.  我们家里开始一致倒向何智丽. 所以在整个楼道和宿舍区里. 只有我们家的欢呼和惋惜声音是和别人相反的. 最后奇迹终于发生了: 何智丽在我们一家人的助威声中, 居然赢了不可一世的邓亚萍.

又是多年以后, 看到向继东对杨小凯的一个访谈, 杨小凯的一段话引起我极大的兴趣, ".......这就是两个魔鬼平等竞争--即民主的条件. 所以作为一个民主主义者来说，就是要尽量维持上层各派的均衡，哪一派强大了，就要支持它的敌对派。可惜，中国知识分子对民主制度的实质远未了解，他们喜欢附和强权而歧视弱者。"

这段话让我意识到, 我从小同情弱者的倾向, 其实也是自由主义的一部分.

后来在看NBA的时候, 在公牛和乔丹最鼎盛的时代, 尽管我也喜欢乔丹,  但是我每次看决赛都希望公牛输球. 事实上, NBA的选秀规则也是让球队没有永远的强者, 也没有永远的弱者.

从延安整风到文革, 有多少"无产阶级革命家"企图傍上强势老大后一劳永逸, 不惜出卖良心, 助纣为虐, 结果一个个被利用最后难逃被整的下场.

依附强权和赢家通吃是自由主义的永远的敌人.